几分钟的观察下来，他确定了一件事-----这两个人对他没有敌意。不是跟踪，是尾随；不是盯梢，是好奇！！！
他们的目光里没有杀气，没有那种猎人盯着猎物时的冷酷和算计，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老匠人看到了一件精妙绝伦的作品，想凑近了看个仔细，又怕打扰了作者，只能远远地跟着、远远地看着。没有敌意，那就不需要理会！！！
孙从军走在前面给李虾仁带路。他的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在周围的店铺和摊位上扫来扫去，不时回头看一眼李虾仁，确认他没有跟丢！！！
绕过一个卖烤串的摊位，穿过一群正在讨价还价的游客，他的眉头突然微微皱了一下。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后背爬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不是恶意，但让人不舒服！！！
他的脚步没有停，但身体的姿态已经微微变了------肩膀微微下沉，重心略微前移，这是随时可以转身应对突发状况的姿态。他刚要回头，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制止了他的动作！！！
李虾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行了，你在前面负责带路吧。后面的两个小尾巴，无伤大雅。”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像被人尾随跟踪这种事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孙从军一听自家师傅这么说，顿时恍然大悟。对呀，师傅比自己强的不是一星半点，连自己都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师傅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他既然说无伤大雅，那就真的无伤大雅。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有说有笑。孙从军指着一家卖烤乳猪的摊位说那家的乳猪外酥里嫩非常好吃，下次带师傅去尝尝！！！
李虾仁笑着说好，目光在那只烤得金黄的乳猪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聊起了翡翠。李虾仁问孙从军有没有买过赌石。孙从军挠了挠头很不好意思地说以前跟着战友来玩过几百块钱，结果切出来一块废料，后来就再也不碰了。他说他运气不好，从小到大买彩票连五块钱都没中过！！！
李虾仁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运气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有些人运气好，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运气好。你觉得自己运气不好，所以你运气不好。”
孙从军愣了一下，琢磨了半天没琢磨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追问，因为师傅说的话，不懂也没关系，记在心里慢慢想就是了！！！
有时候人生的答案不是百度一下或者谷歌一下就能找到的，你得自己去碰、去磕、去摔跟头，才能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想明白，原来当初那个人说的是这个意思。想不明白之前，先相信就行了！！！
跟在李虾仁身后的爷孙二人则是不紧不慢地跟着，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远到不会跟丢，不近到不会被发现。老头的脚步不快不慢，呼吸平稳，额头上没有汗！！！
年轻人跟在老头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脚步有些急促，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不时看看前面的李虾仁和孙从军，又回头看看身后，生怕有人注意到他们！！！
老头发现了他的紧张，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慢下来，但手指还是下意识地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指节泛白！！！
老头心里苦笑。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容易引起误会。在这种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出没的地方，你没事跟在人家后面，说你对人家没有敌意，谁信？换作是他，他都不信！！！
有陌生人这么跟着他，他早就停下来转过身问对方想干什么了，态度好点的客气地问一句“朋友，有事吗”，态度不好的直接就骂上了。这也是他为什么跟得这么远的原因。不是怕被发现，是怕被误会！！！
穿过两条街，拐过一个路口，嘈杂声突然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孙从军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师傅，这里就是本地最大的原石市场了！！！”
李虾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这个市场是真的大，快超过一个足球场了。入口处立着一座高大的牌坊，上面用缅文和中文刻着几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牌坊两侧各蹲着一尊石狮子，雕刻精美，栩栩如生，连爪子上的指甲都刻得分明，一看就是找手艺精湛的老师傅雕的，和那些普通石材市场门口敷衍了事的水泥狮子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市场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混乱。不是那种地摊式的、搭个棚子摆块塑料布、蹲在地上讨价还价的那种交易方式，全都是一间一间宽敞明亮的门面房！！！
房子用钢筋混凝土建造，外墙贴着瓷砖，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门头上挂着LEd显示屏，滚动播放着店铺的名称和主营品种！！！
门前的台阶铺着大理石，台阶两边摆着绿色植物，有的还放了几个花篮，像是商场开业庆典时的阵仗。每家店铺的装修风格各不相同，有的走中式古典路线，红木家具、紫砂茶具、墙上挂着水墨画；有的走现代简约路线，白色墙壁、灰色沙发、玻璃茶几；有的走奢华路线，水晶吊灯、真皮沙发、铺着地毯的地板！！！
人流量也明显比之前那条街上大了不少。但和那条街上摩肩接踵、人声鼎沸的热闹不同，这里的人不挤不闹，不推不搡，走路不紧不慢，说话不高声喧哗！！！
他们的穿着个个讲究得体，男士大多是西装或休闲夹克，有的还打了领带；女士大多是旗袍或连衣裙，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妆容精致淡雅！！！
有的带着翻译，有的带着保镖，有的带着助理。一看就比之前赌石时那些家伙的档次要高上不少，是那种见过世面、手里有大钱、不轻易出手、出手就是大手笔的真正玩家！！！
说真的，什么东西就怕对比。赌石一条街和这个市场一比，那简直是地摊和商场的区别。一边是随便搭个棚子、放几块石头、老板穿着拖鞋叼着烟、顾客蹲在地上挑挑拣拣；！！
一边是正规店铺、规范管理、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虽然做的事情本质上是一样的------买石头、切石头、赌石头-------但档次和氛围天差地别。赌石一条街主打的是大众消费，谁都可以来玩一把，几百块钱就能体验一刀穷一刀富的刺激；这个市场主打的是高端消费，进来的不是大老板就是大收藏家，手里没有个几百万都不好意思进门！！！
每家赌石店铺门口，都站着几个身穿清爽服饰的漂亮女郎正在迎客。那叫一个热情。她们穿着统一的旗袍或连衣裙，高开叉到大腿，露出修长的腿！！！
有的手里捧着茶水，微笑着递给每一位进门的客人；有的站在门口轻声细语地介绍着店里的特色和新到的货品；有的拿着平板电脑给客人展示店里的精品翡翠照片！！！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是那种职业性的假笑，是经过专门培训的、既甜美又妩媚、既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毕竟能来到这里赌石的，可全都是不缺钱的主，只要能拉进去一个客人买了石头，她们可是有提成的。所以干起活来那叫一个热情，好像每一个路过的客人都是她们的亲哥哥、亲大爷。
李虾仁的目光从那些漂亮女郎身上扫过，没有多停留哪怕半秒钟。不是他假正经，不是他不近女色，是那些花瓶一样的女人在他眼里跟摆在店门口的装饰植物没什么区别。他的精神力在踏入市场的第一时间就扩散了出去，如同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每家店铺的门口扫过，从货架上扫过，从那些堆在地上、摆在架子上、锁在玻璃柜里的原石上扫过。一块，两块，十块，二十块，一百块，两百块，在他的感知里，那些石头内部的结构、质地、颜色、水头，清晰得像x光片，像b超影像，像被剥去了石皮、只剩下赤裸裸的翡翠。
可是扫了一大圈下来，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些石头里面能入眼的翡翠实在太少了。绝大多数是死气沉沉的砖头料，种粗、水干、色差，切出来连做个低档挂件都不够格，只能打成粉末做人造石。有的石头里面有翡翠，但种水一般，颜色发灰发暗，勉强算得上糯种，价值不高。品相稍微好一点的，种水能到冰种，颜色阳绿，但个头太小，只能做一两个戒面，卖不出什么大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