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叶璃足尖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向后退去数丈，紧接着猛地加速助跑。她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岩壁上那些嶙峋的凸起，借着冲势腾空而起，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她的手掌精准地扣住了一根从崖壁缝隙中探出的粗壮藤蔓。那藤蔓看似干枯，实则坚韧无比，承受住她下坠的巨力后只是微微一沉。叶璃腰腹发力，借力一晃，整个人宛如一轮倒挂的半月，在陡峭的崖壁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荡向对面的洞口。
紧随其后，肖雅的动作虽无叶璃那般轻盈飘逸，却透着一股大开大合的刚猛。她单手拄刀，纵身一跃，同样抓住一根藤蔓。丹劲与化劲巅峰的真气在体内奔涌，护住周身大穴，两人如同两只矫健的飞燕，在死亡边缘晃荡而过。
双脚触地的瞬间，两人几乎同时回头望去。
只见方才二人站立的那块平台，此刻已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密密麻麻、黑红相间的蜈蚣如潮水般涌来，层层叠叠，将岩石完全覆盖。无数毒螯开合，发出细微却密集的“沙沙”声，仿佛地狱的咀嚼音。
“呼~~”
叶璃长舒一口气，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不敢想象，若非身为武者，拥有这等身法与真气，刚才稍有迟疑，此刻恐怕已被那些嗜血的毒虫啃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接下来呢？”肖雅拄着长刀缓缓起身，刀锋在地面拖出一道火星，眼神警惕地扫视前方。
“继续走吧！”叶璃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肖雅翻了个白眼，像看傻子一样盯着她：“我当然知道要往前走！我是问你，往哪边走？”
叶璃一愣，抬眼望去，只见在两人面前，漆黑的山体裂开了两道口子，形成了两处几乎一模一样的分叉路口。
左边的洞口幽深寂静，右边的洞口同样漆黑一片。无论是宽度、高度，还是周围岩石的纹理，都像是由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透着一股诡异的对称感。
“一人一边……叶璃略作思索，脱口而出，“分头行动，找到出路再汇合，这无疑是最快的方法。”
“不行！”肖雅想都没想，直接否决。
“那是你说怎么办？”叶璃眉头微皱。
“我不知道！”肖雅摊了摊手，一脸理直气壮。
“那你又否决我的提议？那就一人一边！”叶璃有些急了。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肖雅语气强硬，寸步不让。
“你……”叶璃刚要发作，却见眼前的肖雅气息陡然一变。
前一秒，她身上还带着那种锋利如刀、一点就着的躁动；下一秒，那股躁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睿智与冷漠。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变得如古井无波，仿佛换了一个灵魂。
叶璃心中一凛，立刻收住了到了嘴边的怒火：“你是那个……”
她知道，这是肖雅的第二人格上线了。那个传说中算无遗策、冷血理智的“她”。
转换人格后的“肖雅”看都没看叶璃一眼，径直走到两处洞口前。她先是微微侧头，似乎在聆听风的声音，随后伸出修长的手指，在两个洞口的内壁上轻轻一划。
指尖传来湿润黏腻的触感，那是地下暗河特有的水汽。
紧接着，她随手在脚边捡起两块大小、重量相差无几的石块，在手中掂了掂，感受着它们的质感。
“听好了。”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第一块石头朝着左侧的一号洞口掷去。
“咚……咚……咚……
石块撞击岩壁的声音清脆而悠长，回音在洞内层层递进，一直飘向极远处才渐渐消散，听起来深邃无比，仿佛通向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随后，她将第二块石头抛向右侧的二号洞口。
“噗……闷。”
声音沉闷短促，仅仅传出几米远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随即反弹了回来，带着一种死寂的压抑感。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石粉，指着二号洞口，语气笃定：“这边。”
叶璃看着那一号洞口，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等等！那边回音很长很深，说明内部空间巨大，一定有路通向出口！一定是这边！”
她觉得自己已经洞察了一切，逻辑完美无缺。
然而，“肖雅”却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直接走向了那个声音沉闷、看似死胡同的二号山洞。
叶璃彻底懵了，连忙追上去拦住她：“不是！那边明显有路，你为什么要往这边走？难道你要去撞南墙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不解，这家伙难道是被之前的蜈蚣吓傻了？
“肖雅”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那双冷漠的眼眸中倒映着叶璃焦急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极度不屑的嗤笑。
“切！”
这一声轻蔑的冷笑，仿佛一把冰锥刺入空气。
“难怪前世你们会因为苏宇那个杂碎伤害哥哥……”她的声音低沉而怨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群胸大无脑的女人！”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叶璃的心口。
“你！说！什！么！”
叶璃的瞳孔瞬间收缩，眼中满是汹涌的怒火。那是她此生最不愿触碰的伤疤，是每当夜深人静时便会让她心碎欲绝的梦魇。一想到那个人，一想到那段往事，就宛如有千万把刀子在心头上不断剐蹭，鲜血淋漓。
“你给我再说一遍！”
叶璃双手一翻，两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已然出现在掌心。她死死盯着“肖雅”，周身杀气暴涨，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她的愤怒而变得灼热。此刻的她，理智的弦已濒临崩断。
“怎么？”“肖雅”面对逼人的杀气，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眼中的嘲弄更甚，“几十年都忍过来了，这就破防了？真是完犊子的玩意。”
“呼~~~呼~~~”
叶璃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匕首微微颤抖。她在拼命调整自己的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理智！一定要理智！
现在身处险境，若是两人发生内乱，不用那些蜈蚣动手，她们自己就会葬身于此。
“肖雅”看着叶璃气得浑身发抖却极力忍耐的模样，嘴角扬起一抹微小而残忍的弧度。
有时候，比刀子更扎心的，是赤裸裸的现实和戳穿伪装的真相。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叶璃几乎要控制不住出手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叶璃有些沙哑的喊声：
“等一下！”
“肖雅”脚步一顿，并未回头，语气依旧冷淡：“怎么？你还在质疑我的判断？”
叶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求知欲：“我只是想知道……明明那边回音深远，你为什么要坚持走这边？”
“肖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是否要解释给这个“蠢女人”听。最终，她还是淡淡地吐出了四个字，声音轻飘飘地散在阴冷的风中：
“那边通风。”
说完，她不再理会愣在原地的叶璃，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个看似死路的二号山洞。
叶璃站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