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药？”
洪震天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猛地眯成了一条缝。
厅堂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又降了十几度。
他活了近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还是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不仅仅是那份惊天动地的“见面礼”，也不仅仅是那份视宗师气势如无物的从容。
更是因为，对方一开口，就直指洪家最深处的秘密！
那个秘密，甚至比洪家明面上的药材生意，还要重要百倍！
“什么灵药？”
洪震天端坐在太师椅上，龙头拐杖被他握得咯吱作响，声音却依旧沉稳，“我洪家世代经营药材，奇珍异草不在少数，不知龙先生说的是哪一株？”
他这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龙飞扬将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将茶杯“啪”地一声放回桌上。
“洪老爷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百年前，昆仑虚‘青木宗’覆灭，你洪家先祖机缘巧合，从一个逃出来的弟子手中，得到了一株半成品的灵药。”
“那灵药，形似人参，通体赤红，根须如龙爪，名为‘赤龙涎’。”
“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龙飞扬每说一句，洪震天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赤龙涎”三个字从龙飞扬嘴里吐出时，洪震天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彻底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个名字，在洪家，是绝密中的绝密！
只有历代家主，才有资格知晓！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看来，我没说错。”
龙飞扬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东西在哪，交出来吧。”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一棵白菜。
洪家算计他这么久，拿他一株灵药，也只是利息。
“休想！”
洪震天终于无法再保持镇定，他猛地一拍扶手，整张黄花梨木太师椅，轰然炸裂，化为一地齑粉！
“竖子狂妄！”
洪震天须发皆张，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凝实的杀气，冲天而起！
“赤龙涎乃我洪家镇族之宝，岂容你一个外人觊觎！”
“老夫不管你从何处听来的消息，今天，既然你提了这三个字，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的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瞬间跨越了数米的距离，出现在龙飞扬面前。
他那只枯瘦的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取龙飞扬的咽喉！
宗师巅峰，全力一击！
这一爪，足以开碑裂石！
旁边的叶知秋和叶知远兄妹，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刮得人生疼，连眼睛都睁不开，心脏更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太快了！
太强了！
这就是京城定海神针的真正实力吗？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龙飞扬却只是微微侧身。
“嗡——！”
洪震天的手爪，擦着龙飞扬的脖颈而过，狠狠地印在了他身后的一根红木廊柱上。
一声闷响。
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廊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个清晰的五指印，深深地烙印在上面，边缘的木质结构，已经化为了粉末！
一击落空，洪震天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没想到，对方的速度，竟然快到了这种地步！
“就这点本事？”
龙飞扬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洪震天心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记肘击，捣向身后。
“砰！”
龙飞扬抬手格挡，双臂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股磅礴的巨力传来，两人各自后退了三步。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平分秋色！
洪震天看向龙飞扬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轻视，不再是审视，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本以为，对方就算能抗住自己的气势，也只是个初入宗师的后辈。
可刚才那一记硬拼，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对方的内劲，雄浑、霸道，甚至带着一丝让他心悸的毁灭气息！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再来！”
洪震天爆喝一声，战意被彻底点燃。
他纵横一生，已经太久没有遇到过能让他全力出手的对手了。
他双手成爪，化作漫天爪影，如同狂风暴雨，将龙飞扬完全笼罩！
“雕虫小技。”
龙飞扬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双指并拢，化作剑指，在密不透风的爪影中，精准无比地点向洪震天的破绽之处。
“叮叮当当！”
厅堂之内，劲气四射，指爪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如同金铁交鸣。
桌椅、摆设、古玩字画，在两人交手的余波中，纷纷化为碎片！
叶知秋连忙拉着两个已经看傻了的弟妹，退到了墙角。
这哪里是人与人的打斗？
这简直就是两头人形凶兽在搏杀！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这一次，不是洪啸天的手腕。
而是洪震天手中的龙头拐杖。
龙飞扬一指点在拐杖之上，那根由百年铁木制成，坚逾精钢的拐杖，应声而断！
洪震天借力暴退，拉开了距离，他低头看了一眼断成两截的拐杖，又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麻，虎口已经裂开的手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输了。
在招式上，他已经输了。
“老夫，倒是小看你了。”
洪震天深吸一口气，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能将老夫逼到这一步，你足以自傲。”
“接下来，就让你见识一下，宗师巅峰真正的力量！”
他双目圆瞪，一股血色的气劲，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在他身后，隐隐汇聚成一头咆哮的猛虎虚影！
军道杀拳！
这是他早年在枪林弹雨中，于尸山血海里悟出的至强杀招！
一拳出，万军辟易！
整个厅堂的空气，都被这股杀伐之气抽干了！
叶知秋等人只觉得呼吸一滞，仿佛置身于古代的修罗战场，遍地都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爷爷……杀了他！给孙儿报仇！”
躺在地上打滚的洪啸天，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狰狞而快意的笑容。
他知道，爷爷动了真格的了。
这一拳之下，无人可活！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龙飞扬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眼神一凝。
他能感觉到，自己本就因为强行压制伤势而有些虚浮的气血，在对方这股杀气的引动下，开始翻腾不休。
不能再拖了。
必须速战速决！
龙飞扬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了上去。
他这一拳，没有任何异象，也没有惊天的气势。
朴实无华，平平无奇。
就像是普通人打出的一拳。
看到这一幕，洪震天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轻蔑。
狂妄的小子，竟敢跟我的军道杀拳硬碰硬？
找死！
然而，下一秒。
双拳相交。
“轰——！”
预想中龙飞扬被轰成血雾的场面没有出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从龙飞扬的拳头上爆发！
那股力量，纯粹、凝练、霸道到了极点！
洪震天身后的猛虎虚影，发出一声哀鸣，瞬间被撕得粉碎！
他只觉得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顺着自己的手臂，涌入四肢百骸！
“噗！”
洪震天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接连撞碎了三道墙壁，最后被埋在了庭院的废墟之中。
一拳。
仅仅一拳！
宗师巅峰，京城定海神针，洪震天，败！
厅堂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林伯和那些洪家下人，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洪啸天那狰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变成了无尽的惊骇和恐惧。
叶知远和叶知微兄妹，更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了。
龙飞扬收回拳头，缓缓垂在身侧。
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白了一分，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强行催动体内所剩不多的修罗之力，硬接下那一记军道杀拳，让他本就未愈的内伤，又加重了几分。
喉头一甜，一股血腥味涌了上来，被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回去。
他走到废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浑身骨骼尽碎，只能徒劳蠕动的洪震天。
“现在，可以把东西交出来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咳……咳咳……”
洪震天每咳一下，就涌出一口鲜血，他看着龙飞扬，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里，只剩下了灰败和绝望。
“你……你到底……是谁……”
他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年轻，又如此强大的怪物！
这已经超出了武道的范畴！
“我是谁不重要。”
龙飞扬转身，朝着大门外走去。
“我给你们洪家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会派人来取‘赤龙涎’。”
“如果到时候我拿不到东西，或者东西有任何问题……”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京城，就不用再有洪家了。”
说完，他带着已经完全石化的叶知秋三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天人居。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个被彻底打断了脊梁的百年世家。
直到龙飞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胡同口，瘫在地上的洪啸天才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不——！”
他完了。
洪家，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