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弥散,獠魔的身形飞速掠起。
身形从袁阳的左侧后方扑来,快到了残影在空气中留下了一连串、由实到虚逐渐消散的黑影。
它的身体在空中旋转,转身,拧腰,摆胯,将所有能够调动的力量都集中到左腿。
整条腿的筋骨绷紧,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所有的力量积蓄在那一踢之中,然后释放。
左腿如刀刃般锋利的骨刺在膝盖处高高竖起,整条腿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
速度快到了肉眼只能捕捉到一条模糊、扭曲、像是被风吹弯的光线,
带着一股足以将钢铁踢断、将骨骼踢碎的力量,狠狠扫向袁阳的左臂。
袁阳侧身。
瞬间向右侧转动,左臂从獠魔一踢的正前方移开。
左手锤在那一瞬间突然消失。
不是收起,不是散去,而是消失,像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幻影,从虚空中来,回虚空中去。
锤头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左手从消散的金光中探出,五指张开,手掌朝外,迎向獠魔踢来的左腿。
那五根手指修长而有力,但此刻,那五根手指上的力量,足以将一座山岳捏碎。
啪———!
手掌狠狠攥住了踢来的脚踝。
声音清脆而响亮,像一块干燥的木头被用力折断,坚硬的石头被重锤砸碎。
在空气中回荡,在荒原上回荡,在每一个正在观战的生灵的耳中炸开。
獠魔感觉自己的脚踝被铁钳一把夹住。
不对,是比铁钳更恐怖的东西。
五根手指像五根钢钉,从五个方向同时扎进了它的脚踝,扎穿了它的皮肤,扎穿了它的肌肉,扎进了它的骨骼之间的缝隙。
它的脚踝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细微、像是瓷器碎裂时的脆响,在手指的挤压下出现了裂纹。
獠魔慌乱地极力挣扎。
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不加掩饰的恐惧。
瞬间身体在空中失去了平衡。
四只爪子在虚空中疯狂地乱抓,试图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自己。
尾巴在身后疯狂地甩动,像条被踩住尾巴的蛇,拼命地想要挣脱那只脚上的束缚。
它的脚在袁阳的手中拼命挣扎,脚趾收缩试图从那只手的缝隙中滑出。
脚趾上的鳞片在挣扎的过程中被袁阳的手指碾碎,黑色的魔血从鳞片的缝隙中渗出,顺着指缝往下流。
但它越是挣扎,那只手握得越紧,箍得越死,勒得越痛。
它感觉自己的脚踝已经不属于自己,从袁阳的手指接触的地方开始,向上蔓延,一直蔓延到膝盖,整条左腿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袁阳的双脚深深陷入泥土,像两根深深打入地下的桩基,将他的身体牢牢地固定在地面。
膝盖微曲,腰背挺直,左臂肌肉绷紧如铁,五指深深嵌入獠魔脚踝的鳞片中,指甲切入皮肉,指节泛白,骨头咯吱作响。
喉咙深处炸起一声惊雷。
“起———!”
从喉咙里炸出的时候,方圆百丈的空气都在那一瞬间震颤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字,像是一道命令。
一道不容置疑、不可违逆的命令!
是对这头元婴期天魔,宣判死刑的终审判决。
左臂猛地向上扬起。
五根手指死死地扣住獠魔的脚踝,指甲深深地嵌入了骨头之间的缝隙。
他的整支胳膊,每一块参与这个动作的肌肉都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限。
肌肉纤维在皮肤下隆起,像一条条被拉紧到极限的钢索。
青筋在他的手臂上暴起,像一条条愤怒的蟒蛇在皮肤下蠕动、翻滚、挣扎着要破体而出。
整个左臂从肩膀到指尖,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条韧带都在为这一个动作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将那头两丈多长、重逾千斤的元婴境天魔,像提起一只小鸡般,从地面上抡了起来。
獠魔的身体被那股力量从地面上拔起,它的整个身体在空中画出一道巨大、圆弧形的轨迹。
它的四只爪子在半空中乱抓,它的尾巴在身后疯狂地甩动,它的巨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凄厉的、像是金属刮擦玻璃一样的嘶鸣。
嘶鸣声中充满了恐惧,充满了绝望,充满了它数百年来从未体验过、无法控制、令人想要跪下的无力感。
抡圆了———
袁阳的左臂在空中画过一个完整的圆,从身体的左侧到头顶,从头顶到右侧,从右侧到地面。
獠魔的身体被那股离心力甩得笔直,四肢向外张开,尾巴向后绷直。
身体像一根被用力挥动的巨大鞭子,在空气中发出尖锐、撕裂布帛一样的破空声。
把獠魔整个身体,狠狠砸向地面。
砰———!
雷鸣般沉闷、炸雷般厚重、比任何一种语言中用来形容声音的词汇,都要恐怖百倍的巨响。
那声音从獠魔的身体和地面接触的那一点炸开,像一颗炸弹在地面上爆炸,将方圆百丈的地面都震得跳了起来。
蕴含着的力量,不是通过耳朵传递的,而是直接通过空气、通过地面、通过每一个生灵的骨骼和内脏传递。
令每个人都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地面剧烈震颤。
以獠魔身体砸落的那一点为中心,方圆十余丈的地面猛地向下凹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碗状的深坑。
坑壁陡峭而光滑,坑底的泥土被高温烧结成了暗红色的玻璃状结晶体,结晶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放射状的裂纹。
坑壁的四周,泥土和碎石被冲击波掀起,形成了一道圆形、高达数丈的环形山脊。
獠魔的整个身体嵌在坑底的泥土中,后背、四肢、尾巴,全部以扭曲、不自然的角度压在身下。
四只已经断了爪刃、脱臼、几乎废掉的爪子,在那一砸之下被压得更碎。
爪刃的碎片扎进了它自己的肩膀和胸口,黑色的血从伤口中涌出。
胸口的鳞片在那一砸之下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嫩肉。
嘴角溢出了一大股黑色的魔血,顺着它的脸颊流下,滴在坑底的玻璃状泥土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獠魔的整个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
那呻吟声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它的全身每一个角落同时发出的。
从它断裂的骨骼,撕裂的肌肉,碎裂的鳞片,几乎停止跳动的魔核中。
低沉、沙哑、充满了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