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没有一丝预兆,整个中天战堡的万里苍穹,凭空划过一道雷鸣。
那雷声不是从云层中传出,而是从虚空中直接炸开。
像有人用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天幕之上,将整片天空都砸得剧烈震颤。
那动静大到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程度!
不是“震耳欲聋”,聋了至少还能感觉到震动,那是“震耳欲无”!
声音大到超过了耳朵能够接收的极限,变成了一种压迫性、令人窒息、让人在一瞬间失去听觉的虚无。
紧接着,如长鲸吸水般,无数的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袁阳的头顶上方形成了一个巨大、肉眼可见、高速旋转的旋涡。
那旋涡在一瞬间出现!
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的巨大水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猛,越来越疯狂。
那旋涡的中心,赫然正是光柱中的少年。
所有的灵气都在向他的头顶汇聚,骇人听闻的能量都在向他的身体涌入,所有的光芒都在向他的丹田凝聚。
他站在旋涡的正中心,站在那片疯狂旋转的灵气风暴的最中央。
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长发在气流中向上飞扬,身体在能量潮汐的冲击下纹丝不动。
那旋涡越来越大,眨眼间扩散百里。
速度快到了,肉眼可以清晰地看到旋涡的边缘在向外移动。
一百里、一百五十里、二百里、二百五十里……
像一块被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越扩越大,越扩越快。
可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旋涡不断地扩张,接天连地。
从地面到天空,从天空到更高处的虚空,从虚空到更高处的那片连神识都无法触及的未知领域。
那旋涡像是巨大的“漏斗”。
上端连着那片漆黑、低垂、布满黑红色闪电的劫云。
下端连着袁阳的头顶。
中间是无数细小的、肉眼可见、像萤火虫一样的灵气光点在疯狂地涌动、旋转、汇聚。
一百里,两百里,三百里……九百里!
那数字从陈修元的口中无声地念出,每念出一个数字,瞳孔就放大一分。
念到“九百里”的时候,他的瞳孔已经放大到了极限,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
九百里!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金丹期修士渡劫时吸收灵气的范围?
普通金丹修士渡劫时,灵云覆盖不过里许方圆,灵气旋涡不过覆盖十余里。
天资卓越者,灵云可达十里,灵气旋涡可达数十里。
传说中那些万年难遇的妖孽,灵云可达百里,灵气旋涡可达数百里。
可眼前这劫云的规模!
已然超越了人魔大战的战场范围,还在不停地外扩。
那旋涡的边缘已经越过了战场的边界,越过了那些正在溃逃的天魔的头顶,越过了远处那些正在观战的修士的头顶。
越过了地平线,越过了神识能够感知的范围,还在向外扩张。
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在哪里,没有人知道它要扩张到多大才会停止。
没有人知道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怪物,才会在金丹期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这难道是?
整个战场,无论是人族修士还是域外天魔,所有的生灵彻底傻眼。
他们的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手中的武器悬在半空中忘记了落下,张开的嘴巴忘记了合上。
大脑在一瞬间像是短路。
所有的信息都在那里,但他们的认知无法将这些信息拼凑成一个合理的、可以被理解的画面。
只能傻傻地站在那里,傻傻地看着那片越来越大的旋涡,傻傻地看着那道越来越亮的光柱,傻傻地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少年。
即便是战堡的统帅,三名人族合体期大能,还是亿万魔潮的魔帅,三名魔王!
此刻无不瞳孔放大,嘴巴张开。
六名站在修真界金字塔顶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绝世强者。
在这一刻,脸上的表情与那些普通金丹修士没有任何区别。
魔嚣的嘴角不再挂着那丝从容的笑意,魔魅的舌头不再悠闲地舔着唇角,魔斧的巨斧从他的手中滑落了几寸又被他猛地攥住。
陈修元的手指不再掰扯城垛,夏红鸾的剑不再颤抖,陆尘远的雷电不再跳动。
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不是比喻,是真的差点惊掉了下巴。
魔嚣的下巴微微下垂了几分,魔魅的樱桃小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魔斧的粗犷大脸上面部肌肉完全僵硬。
陈修元的下巴在微微颤抖,夏红鸾的嘴唇在不停地哆嗦,陆尘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劫?那小子要渡劫?
开玩笑的吧?
所有人满脸的难以置信。
金丹劫,是每一个修真者从虚丹境踏入金丹境时必须经历的考验。
是由虚化实的关键一步,是所有修真者真正踏入修真门槛、追寻大道的天道考验。
在场的数十万人族修士,每一个都经历过金丹劫。
他们太清楚金丹劫是什么样子了。
头顶一片不大的劫云,云层中偶尔闪过几道雷电,劈下几道不痛不痒的天雷,撑过去,就成了金丹修士。
撑不过去,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
这是修真界数万年来,从未改变过的铁律。
天地异变,无不印证着他们心中的猜测。
那少年是在渡劫。
金丹境的天劫。
由虚化实,所有修真者真正踏入修真门槛、追寻大道的天道考验。
那劫云、那灵气旋涡、那天地异象、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们。
这个少年要渡劫了,他在由虚丹境向金丹境突破。
可是你跟我说,这是金丹期的天劫?
这恍若灭世般的天地异象?
这吸收灵气的恐怖范围?
那云层中尚未落下的雷劫,其中蕴含的力量,怕是分神期的修为都能轻易地劈成渣滓。
那些分神期的镇魔将在感知到云层中那些黑红色闪电中蕴含的力量时,后背同时渗出了冷汗,心底同时升起了一个念头。
那道雷如果劈在我身上,我能撑过去吗?
答案是肯定的。
决计撑不过去。
早已有人族修士艰难地吞咽口水,小声地议论。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战场上,那窃窃私语声汇聚成了一道低沉、嗡嗡、像是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舞的声响。
“师,师兄?”
“这,这是金丹期的天劫?”
那声音颤抖得像是寒冬腊月里光着身子站在风雪中的人发出的声音。
问了半天,半天无人应答。
他身旁的师兄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空中那片越来越大的旋涡,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嘴唇在微微颤抖,瞳孔在微微收缩,整个人像一尊毫无生机的雕塑,一动不动。
对周围的声音毫无反应。
不是没听到,是听到了但大脑没有去处理。
他的大脑现在只有一个进程在运行。
盯着那个旋涡,试图理解它,然后失败,然后再次尝试,再次失败,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无法自拔的认知崩溃中。
好半晌,仿佛无意识的应答从他的嘴里飘出,那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
“没,没见过……”
“我也不知道!”
“我渡劫时灵云不过九里!”
“这,这他娘的灵气吸收已经覆盖了……”
“覆盖了千里……”
“还……还他娘的在往外扩!”
他的声音从梦呓变成了嘶吼,从嘶吼变成了咆哮,最后那声“扩”字从他喉咙里炸出来的时候,竟然带上了一丝哭腔。
不是恐惧,是崩溃!
他的世界观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数百年修行中建立起来的对“金丹劫”这个概念的认知,在这一刻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