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丹田内那枚主丹,转化度不过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
一个简直令他欲哭无泪的数字。
那意味着他还需要九十九次同样的淬炼,才能让这颗虚丹彻底转化为金丹。
九十九次?九十九道天雷?
而其余三百六十座窍穴丹田内的小一号虚丹,仅有一丝金丹气息,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那些虚丹之前还算争气,在天雷涌入后也在拼命地吸收、转化、凝实。
但它们能够承受的能量太有限了,转化的速度远远不及混沌丹田。
那一丝金丹气息,简直微弱得令人心疼。
袁阳嘴唇抽搐,气得想骂娘。
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憋出一个含混沙哑、堵住了的气音。
自己这是练出了个什么体质?
体内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这句话在他心中咆哮了无数遍。
百年一遇的天才,金丹劫降下三道天雷,平安度过。
绝世天才,那些千年一遇的妖孽,金丹劫降下六道天雷,险死还生。
传说中的“纪元道子”,万年一遇的圣体,金丹劫降下九道天雷,虽然在渡劫时狼狈不堪,但渡完劫后脱胎换骨,日后必成大器。
他以为自己最多也就是九道天雷。
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告诉自己,九道就九道,老子能扛过去。
可当他看到那颗虚丹的转化度时,他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如果单独按照第一道雷劫强度,他要至少挨上一百道天雷,才能把混沌丹田内的虚丹化虚为实,晋升金丹。
足足一百道。
那个数字在他脑海中盘旋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喉咙发干,拳头不自觉攥紧。
一百道天雷,每一道都像第一道那样恐怖,每一道都差点让他魂飞魄散。
一百道?他还能活?
自己的身体能承受得住吗?
可这些……
还不包括其余三百六十个窍穴虚丹!
那些小虚丹的转化度还不到百分之一,它们同样需要雷霆的淬炼,同样需要丹元的注入,同样需要从“虚”向“实”的蜕变。
如果他要把三百六十个窍穴虚丹全部转化为金丹,那需要的天雷数量还要翻上数倍。
一百道?两百道,还是更多……
他不知道,根本不敢想。
一百道天雷?
他记得师父曾经说过,普通修士进阶金丹只需要扛住三道天雷。
天资绝世者,视资质,会降下四到八道天雷。
只有十大先天道体,纪元道子才会降下九道天雷。
师父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九为天地极数!
纪元道子受天地眷顾,因此九道天雷名为历练,实则是天地赐予的馈赠。
那九道天雷每劈下一道,都在为他们淬炼经脉、净化真元、强化金丹,让他们未来的修行之路走得更加顺畅。
雷劫数量越多,洗经伐髓、脱胎换骨的效果越好。
可自己?!
一百道天雷?
这算什么?
“馈赠”?
这分明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他感受着那片劫云的气息。
那片劫云不是普通的劫云,那片劫云中蕴含的天道意志,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考验”,“审判”。
天道不容!
天道要他在尚未成长起来之前,将他劈成灰烬,将他从这个世界彻底抹除。
这是奔着魂飞魄散、彻底碾成齑粉、化成灰去的啊!
那第一道天雷的强度,明显超过金丹境的修为!
神特么,金丹境劫雷,换做元婴境也必死无疑,分神期也要重创!
那是一把从天而降的巨斧,是要将他砍得渣都不剩。
这是直接奔着轰死他去的。
现实即是如此。
劫云还在头顶,那些粗如蛟龙的黑红色闪电还在云层中翻涌,第二道天雷还在酝酿。
他明显感受到那股气息比第一道更加恐怖。
远处的两头分神期天魔已经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它们眼中的杀意比之前更加疯狂。
魔潮深处,三位魔王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在他的背上。
战堡城墙上,数十万人族修士的目光像火把一样照亮了他。
他无处可逃,也无路可退。
他必须要面对。
这不是一道选择题,这是一道必答题。
不答,就是死。
答了,也许还有机会。
思及此,袁阳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他那张紧抿的嘴唇间吸入,穿过喉咙,穿过气管,穿过支气管,一直深入到他的肺叶最深处。
胸腔在那一口气的填充下鼓了起来,肺叶在那一口气的涌入下膨胀到了最大,肺泡在那一口气的滋润下全部张开。
那口气中带着血腥味,带着焦糊味,带着从天空中飘落的、微弱的、雷电的味道。
他将那口气在肺中停留了片刻,让那些微弱的雷电气息与他的血液交换、融合、沉淀。
然后,他缓缓地、平稳地、像是一座正在积蓄力量的火山一样,将那口气呼了出去。
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那疯狂不是失去理智的狂乱,而是一种更加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在发现自己无路可退时,从灵魂深处涌出、不顾一切、要将挡在他面前的一切都砸碎的决心。
那疯狂在他的瞳孔中燃烧,像两颗被点燃的黑色太阳。
将所有的犹豫、恐惧、侥幸,全部焚烧殆尽。
拼了。
两个字从他心中闪过的时候,嘴角牵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是已经做出了决定后的释然。
他不再去想一百道天雷有多恐怖,不再去想那两头分神期天魔有多难缠,不再去想魔潮深处的魔王有多强大。
什么分神期的天魔,合体期的魔王,亿万天魔大军,被他统统抛到脑后。
头顶那片正在酝酿第二道天雷的劫云。
体内那正在加速运转的《大品天仙诀》。
活下去。
无论用什么办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活下去。
体内的《大品天仙诀》飞速运转。
那门功法的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数倍,那些金色的真元在他的经脉中奔涌的速度快到了发出低沉的、如同大河奔腾般的轰鸣声。
经脉壁在高速冲击下微微颤抖。
但那颤抖并非痛苦,而是兴奋!
那些被劫雷强化后的经脉,正在欢呼,正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迎接第二道天雷的洗礼。
感受着那厚重如铁的劫云正在酝酿的第二道劫雷。
那劫雷的气息比第一道更加浓烈,它的颜色从黑红色变成了一种更加深邃的、像是凝固的血一样的暗红。
那劫雷的形状不再是一条简单的闪电,而是一团正在云层中翻涌的、如同活物一样的雷球。
雷球的表面有无数的电弧在跳动、缠绕、发出噼啪的声响。
那劫雷中蕴含的力量,令他的虚丹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期待。
掌心真元汇聚,金色光芒刺眼,凝聚出一对真元巨锤。
两柄锤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厚重,更加恐怖。
锤头的表面流转的金色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种亮的、刺目的金色,而是一种更加深邃的、像是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古铜色。
锤头的内部,那些微型恒星的数量比之前更多,它们围绕着锤头的中心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微型的、自洽的、自足的恒星系。
他双手握紧锤柄,感受着那两柄锤与他的金丹、他的丹元、他的灵魂之间的共鸣。
共鸣强烈得令他想要放声长啸。
吐出胸中的浊气。
那口气从他微微张开的双唇间涌出,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在空气中化作一缕金色的雾气,缓缓升腾,消散在头顶那片漆黑的劫云中。
他的目光变得坚毅,缓缓抬起双手,那对真元巨锤在头顶交汇,锤头并拢,锤柄交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燃烧的金色十字。
那十字的光芒刺破了头顶的黑暗,将那些低垂的劫云都照亮了一角。
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