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落入人魔双方的眼中，几乎让所有人的下巴同时砸在了地上。
疯了，疯了，简直是个疯子！
那些正在撤退的人族镇魔军，脚下不自觉慢了半拍。
溃逃的低阶天魔，连跑都忘了跑。
他们亲眼目睹了第二道劫雷的恐怖。
那道粗逾水缸的雷光从天而降，将沿途的空间都劈出了细密的裂纹，即便是分神期的强者迎面撞上也得脱层皮。
可那个少年做了什么？
他没有祭出任何防御法器，没有布下任何护体灵光，没有后撤半步。
就那么生冷地拎着两柄真元巨锤，迎着那道足以将一座城池轰成齑粉的雷光，直直地冲了上去。
双锤抡圆了，照着劫雷落下的方向就砸了下去，像是一个在街头打架打红了眼的野小子，抄起两块石头就朝冲过来的蛮牛迎头拍了上去。
“这……这还是人吗？”
有人发出了沙哑的、颤抖的、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疑问？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从那个少年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打破所有人的认知。
虚丹境硬撼元婴境，一击灭杀三头元婴天魔，硬抗分神期魔将的全力一击。
然后在濒死的状态中站起来，引来这片覆盖千里的、连合体期大能都为之变色的恐怖天劫。
而此刻，他用双锤砸天雷，不躲不闪，正面硬刚，像一头发了狂的蛮牛。
像一柄被烧红的铁锤，像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来的、不知畏惧为何物的狂神。
他还活着吗？还能活吗？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雷光坠落的位置。
那道光柱砸入地面，炸开了一朵巨大的金色蘑菇云，烟尘和碎石被抛上数百丈的高空，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烟尘中，电光还在噼啪作响，空气还在嗤嗤燃烧，地面的温度高到了那些碎石都开始熔化、流淌、汇成一条条金色的岩浆小溪。
那么恐怖的雷霆，那么狂暴的能量，那么毁灭性的力量！
一个虚丹境的少年，就算他再妖孽、再变态、再不是人，也不可能在那样的攻击下安然无恙吧？
可是结果？
摆在眼前。
烟尘中，那道身影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身上确实又添了新伤。
皮肤被烧得焦黑龟裂，鲜血从裂口中渗出又被高温蒸干，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痂。
长发被烧卷了大半，额前的碎发已经碳化成了一缕缕黑色的灰烬，贴在额头。
虎口又崩裂了，鲜血沿着锤柄往下淌，滴在脚下的焦土上，嗤嗤地冒着青烟。
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焦痕，是被劫雷的余波扫中后留下，血肉已经碳化，边缘翻卷着，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
但他的眼睛雪亮得吓人，像两颗被点燃的星，亮得让那些正在观望的天魔同时感到了一阵心悸。
他在大口大口的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掌中还攥紧着那两柄锤，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身上确实又多了一些伤，但那不是重创。
一个正常人被那样的劫雷劈中，应该已经变成一具焦炭了。
可他身上的伤，充其量只能算是“皮外伤”。
电光还在他身体表面游走，但他一点事都没有。
甚至还在咧嘴笑。
那笑容中带着血，带着焦糊的黑灰，带着一种让天魔们后背发凉、纯粹、像是野兽在撕碎猎物时才会露出的兴奋。
这真是金丹期的天劫？
这能是一个普通修士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们曾经以为金丹劫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坎，撑过去就是金丹修士，撑不过去就身死道消。
他们曾经以为三道天雷就是金丹劫的上限，五道就是妖孽，七道就是传说，九道就是纪元道子！
那是天地规则的极限，是天道对生灵的最大馈赠。
他们从来没想过，有人能扛住那样强度的劫雷，像是扛住了一头迎面撞来的蛮牛。
他们更没想过，有人在扛住那样的劫雷后，还能站着，还能笑，还能用那种“就这？”的眼神看着天空中的劫云。
不能再让他继续下去了。
翼魔的竖瞳中，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
猩红的瞳孔不再是之前那种漠然、居高临下的冷光。
化作一道更加浓烈、像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炽焰。
它和角魔都看到了那个少年脸上的表情。
那个表情中没有恐惧，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越来越浓烈、越来越疯狂、无所畏惧的兴奋。
如果让他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定真的会让他安然度过天劫。
如果真的让他渡过了金丹劫？
一个以虚丹境就能斩杀元婴、硬扛分神、将天雷当铁锤使的怪物，等他真的结成了金丹，会变成什么样？
翼魔不敢想。
它从未在一个人类修士身上，感受到这样的威胁。
此时此刻，它只知道一件事。
必须在他渡劫成功之前，杀了他。
哪怕再次触发天道的反噬，哪怕再次被劫雷劈成重伤。
角魔与翼魔对视了一眼。
不需要言语，那一眼中已经交换了全部的决心。
方才他们擅自插手天劫，差点被劫雷反噬劈杀的情景，已经被他们抛诸脑后。
它们是分神期的魔将，是踩在无数生灵尸骨上走到今天的域外贵族。
它们有自己的骄傲，也有自己的直觉。
眼前这个少年，如果让他活着从这片战场上离开，魔族未来会为此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轰隆———！
两股滔天魔气同时升腾，一黑一红，一左一右，像两道被点燃的黑色火炬从地面直冲云霄。
翼魔身周的气场骤然爆发，那些原本散落在周围的碎石在同一瞬间全部浮空。
被它周身缠绕的恐怖天魔气场所影响，改变了重力。
那些碎石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颤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举，随时都会被捏碎、碾碎、化为齑粉。
翼魔的竖瞳微眯，两道渗人的寒芒从瞳孔深处射出，像是两把无形的刀，直直刺向那道金色光柱中的少年。
它是翼魔，是天魔中速度最快的种族。
它的认知中，没有人族修士能够在他的速度之下苟活。
那些人族的所谓高手，所谓的天才。
在它的速度面前，都是慢动作，都是蠕动的虫豸。
它出手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出手，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终结。
它从来没有失手过。
它的身影开始变得诡异。
先是模糊，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墨迹，边缘开始晕开、扩散、变得不真实。
然后僵直不动！
那道模糊的身影凝固在原地，像一尊被定格在空气中的雕塑。
可下一秒，百丈外一处虚空，凭空出现了另外一道翼魔身影。
那身影与第一道，一模一样，同样的姿态，同样的气息，同样的杀意。
身影定格在虚空，再一瞬，百丈外又一道翼魔身影再现。
然后是第四道、第五道、第十道、第三十道、第一百道……
那些身影不是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真正、有实体、每一道都散发着分神境气息的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