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天穹裂开了。
一道横贯天际的金色裂缝从劫云正中央炸开,裂缝的边缘翻卷着赤红色的雷光。
像一只被从内部撕开的巨眼,瞳孔中倒映着这世间的一切生灵。
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正在成型,正在从虚无中汲取亿万年的天地伟力,化作六道金色的龙影和六道金色的凤影。
十二道虚影尚未完全凝实,便已有一声龙吟从裂缝中传出。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从骨头缝里渗进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髓深处低吟,令人从里到外都在颤抖。
真正的天怒降临了。
空中隐隐传出龙吟凤鸣,那声音起初还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幽远而模糊。
可下一瞬,便如雷霆在耳边炸开,粗犷的龙吟与尖锐的凤鸣交织在一起。
像是一头苏醒的太古神兽,正从云层深处缓缓探出它那遮天蔽日的头颅,慢慢睁开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
那股仿佛至尊无上、不容亵渎的威压轰然砸落!
不是简单的从头顶压下来,而是从四面八方、每一寸空间、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同时涌出。
像是整片天地都在一瞬间关上了门,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连续十二道天雷从天而降,但此前的天雷与此刻的相比,简直就像溪流与大海的区别。
十二道雷光在降下的过程中急速凝形,从粗犷的雷柱化作清晰的龙形与凤形。
六条金龙浑身鳞甲分明,每一片鳞都像是一片由雷光凝聚的利刃,在暮色中翻涌着夺目的金光。
六只金凤振翅长鸣,每一次振翅都有一道环形的雷光从翅膀边缘扩散开来,将沿途的云层削成碎片。
龙凤乃是太古神兽,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至高生灵,它们的虚影一出现,整片天空都像是在向它们低头。
那股浩瀚天威刚刚冒头,中天战堡方圆近千里的所有生物,顿时感受到一股来自上位者的压制。
那压制来源于血脉、本源、深入骨髓,并非简单的天威或是修为实力。
是更底层、本质的东西,是远古记忆被唤醒时的战栗,是所有生灵在面对比它们更古老、更高等的存在时,刻在基因深处的臣服本能。
城墙上的人族修士,手中的武器在微微颤抖,他们的金丹在那股威压下旋转的速度都慢了三分。
那些战堡内部还没来得及撤入中心的低阶修士,连站都站不稳,膝盖一软便跪倒在地。
而此时此刻,天劫中心的袁阳,周围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天魔一族,感受更加剧烈。
小到低阶魔物,大到金丹、元婴期的魔族统领,无不骨软筋麻、瘫软在地。
那些此前还在疯狂冲锋的低阶魔兵,在龙吟凤鸣响起的瞬间,四肢同时失去了力量,像被抽掉了骨头的软体动物,瘫软在焦黑的土地上。
它们的鳞甲还在微微颤抖,它们的魔核还在跳动,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关闭了开关。
甚至一些低阶魔物实在承受不住那股气息,被吓得肝胆俱裂,暴毙当场。
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瞳孔还维持着临死前的惊恐,口鼻中渗出的黑色血迹顺着焦土蔓延。
那些略强一些的魔兽,此刻也在瑟瑟发抖,腹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恐惧,屎尿横流,腥臭的气味在风中弥漫开来。
就连那些靠近一些的分神期魔将,平时的实力十成被压制得只剩两成。
只能凭借高深的修为勉力支撑,双膝微弯,像是一株随时都会被压垮的稻草。
十二道化形雷霆尚未降下,只是它们的威压初步释放,远处中天战堡上方笼罩的沧澜铁血大阵便已开始剧烈震颤。
那层本应坚不可摧的防御护罩,在这股天威面前像是一片在狂风中被反复揉搓的绸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消磨!
百万层防御护罩在那股压力下瞬间磨灭万道,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在一层一层地削着那层光幕。
骇得红鸾真君连连娇喝,声音尖锐得变了调,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扛住———!”
“众军听令———”
“全力输出———不要停———!”
话语中带着一种她数千年生命,从未有过的紧张与慌乱。
四十万镇魔军在同一瞬间齐声怒吼,体内的丹元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大阵。
沧澜铁血大阵的光芒猛然大盛,那被磨灭的护罩再次补全十万道。
蓝白色的光幕在城墙上翻涌、流转、重新凝聚。
可即便如此,那光幕依旧在不停地颤抖,像是一个人在暴风雪中抱紧双臂,勉力支撑着不被吹倒。
雷劫中心的袁阳,此刻身上承受的压力,外人几乎难以想象。
勉强维系着踏空姿态,脚下那片无形的虚空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身形在半空中微微摇晃,像是整片天地都在向他的肩头施压。
顿感肩头仿佛被瞬间压下了十万座大山。
压得他的骨骼咯吱作响,压得他的脊椎弯出了一道危险的弧度。
周身皮肤在那股威压下开始龟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外部挤压的泥塑。
裂缝从他的肩头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胸膛,从胸膛蔓延到腰腹,像是要将他的身体彻底撕碎。
更加恐怖的是,浑身上下几乎所有的毛孔都在那股威压下渗出丝丝鲜血。
那些血不是从伤口流出的,而是从每一个毛孔中同时渗出,身体已经被压到了极限。
那些血珠从他的额头、脸颊、颈项、手臂、胸口、腰腹、大腿……
全身每一个角落同时涌出,在金色雷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只一瞬,便染成了一个血葫芦!
从头到脚全是血,像一尊刚从血池中捞出的雕像。
他浑身颤抖,牙关紧咬,上下两排牙齿因用力过猛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颤抖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被压到极限后的本能反应。
是身体在被十倍于自身承受极限的威压碾压时,每一块肌肉都在拼命地抗争!
少年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像是被压到最极限的弹簧,反弹时猛然爆发的力量,在他那双已经被血丝爬满的瞳孔中炸开。
他忽地咧嘴一笑,笑容里全是血,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依然不肯认命、带着血腥气的笑。
“够劲儿!”
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滚出来的时候,浑身猛然一震!
那股压在他肩上的无形巨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