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尽。
那片持续了不知多久的、刺目欲盲的金色光芒终于缓缓收敛,像是退潮的海水,从大地上一点一点地撤回天空。
天空中那片赤红色的劫云还在翻滚,还在酝酿着下一波更加恐怖的天罚。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地面上的景象攫住了!
那片被雷劫洗礼了整整十二道的焦土,此刻终于露出了它被摧残后的真容。
眼前的场景,令中天战堡的一众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城墙之上,数千名正在修复大阵的阵法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城墙之下,那些正在重新集结的镇魔军忘记了迈步。
就连那些正在给伤员包扎的医修,手中的绷带都悬在了半空中,忘记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同一个方向,汇聚在那道背对着人群的、瘦削的、浑身浴血的身影上。
“这……这还是人吗?”
有人发出了沙哑的、颤抖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
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如果那还是个“人”,那他为什么能以一己之力引发覆盖千里的灭世雷劫?
如果那还是个“人”,那他为什么能扛住一道又一道连分神期强者,都要退避三舍的天雷?
如果那还是个“人”,那他脚下的这片焦土算什么?
只见一道身影背对着人群,静静地站在那片被反复轰击了不知多少次的焦土正中央。
他的身形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像一柄插在废墟中的利剑,虽然伤痕累累,却依然笔直地指向天空。
他的脚下,方圆百里的大地已经彻底化作一片焦土。
那不再是“土地”,那是被天雷反复淬炼后的焦炭层,表面覆盖着一层暗金色、像是被高温烧结成琉璃状的结晶。
那些结晶在余晖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是无数颗被碾碎的星辰洒在大地上。
可更加令人震惊的,是那个巨大的深坑。
那个深坑以袁阳为中心,像是一张被巨兽咬过一口的大地留下的伤疤。
边缘陡峭如削,底部深不见底,坑壁的泥土被反复轰击后压得密实如铁。
那坑的形状不是规则的圆,而是不规则的、被无数道天雷反复砸落后留下、犬牙交错的轮廓。
更像是一头远古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下了一口,留下了一圈触目惊心的齿痕。
可那居然,还不是最令人震惊的!
真正令人惊骇到连呼吸都停滞的,是那片原本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魔潮。
此刻以那个少年为中心,方圆百里,留下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空白。
那片空白不是被“清理”出来,是被完完整整、彻彻底底“抹除”掉的。
那些此前还像是黑色海洋一样填满了整片荒原的天魔大军,此刻在那片区域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别说天魔的残肢、尸体、碎肉,就连一丝魔气、一滴魔血、一片鳞甲的碎片都找不到。
干干净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这片大地上彻底擦拭掉。
那些正在冲锋的天魔,在看到那片空白的瞬间,像是被同时施了定身术。
前冲的脚步硬生生地刹住,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不敢再向前迈出半步。
战堡上方,一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扶着城垛,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那张经历了数百年风霜的老脸上,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片方圆百里的空白,倒映着那个站在空白正中央的、浑身浴血的少年身影。
倒映着那些正在那片空白的边缘徘徊不前、不敢踏足一步的天魔。
“这……这怎么可能……”
他低声喃喃,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硬挤出来的。
“刚刚那十二道雷霆,非但没有将那少年灭杀,反而被他虚势引导……”
“凭借天道之力,灭杀百万……天魔?”
他拼命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像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像是在怀疑这数千年的修行让他看花了眼。
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片空白还在那里,依然触目惊心,依然无法被抹去。
那片空白的的确确存在,那亿万的魔潮,在那片空白的映衬下,看上去确实稀疏了不少。
像是黑色的海洋中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块,边缘整齐得像是用刀切过的,连一片浪花都没有留下。
无数吸气声在他耳畔同时响起,像是同一片森林中所有的风都在同一瞬间停了。
有金丹境的镇魔军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种他活了数百年都未曾有过的、像是世界观被彻底击碎后的茫然。
“乖乖……那小子是怪物吗?”
“借助天劫之力,灭杀百万天魔……百万啊……”
“不是几十,亦或是数百……”
“那种数量的天魔,即便是最低级的魔物……即便是站在那里任由他斩杀……”
“以他现在的修为,也不知道要杀到猴年马月……”
他的话在空气中飘散,没有人愿意去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他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所有人都能算出那个数字。
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即便全力出手,一次最多能覆盖方圆百丈,一次最多能灭杀数十头低阶天魔。
百万天魔,就算他不眠不休地杀,也要杀上数月。
可那个少年,只用了一波攻势,便将那百万天魔化为了虚无。
此时此刻,所有亲眼目睹那尚在渡劫中的人族少年,心脏都在不由自主地狂跳。
那跳动的节奏不是恐惧,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
是激动,是震撼,是一种他们数百年生命中从未体验过的、像是见证历史正在被书写时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他们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们的呼吸在变得急促,他们的眼眶在微微发红。
他们不是在亲历一个奇迹。
奇迹是人创造出来的、可以被理解、可以被解释的东西。
他们正在见证的,是一个神迹!
是那种只有在远古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神迹!”
一个少年,在灭世雷劫的中央,以天罚为锤,以魔潮为砧,将自己锻造成一柄足以劈开天地的利剑。
正当人族众人心情激动不能自抑的时候,突然异变陡生。
天边十余道流光,如同划破天际的流星,从魔潮的最深处同时激射而出。
那十余道流光的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快到了它们的身形,在天空中拖出一道道燃烧的尾迹。
快到了它们经过的路径上空气都来不及让开,形成了一圈圈音爆云,在暮色的天空中炸开了一串白色的花朵。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了那些正在观望的人族修士刚刚看到那些流光出现,就已经跨过了数十里的距离。
那些流光的目标直指场中的少年。
每一道流光中都裹着一尊分神期的魔将,每一尊分神期魔将散发出的气息都在极力压制着自身,像是在刻意收敛锋芒。
但即便如此,十余道分神期的气息叠加在一起,依然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岳从天空中砸落下来。
那些正在那片空白边缘徘徊的天魔在感受到那些气息的瞬间,纷纷向两侧退避,让开了一条直通前方的通道。
十余道流光在天空中划出十余道平行的轨迹,像十余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那个还在渡劫的少年。
所有人的心脏,在同一瞬间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刚刚还在震撼中的元婴后期大修士,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像是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冰水。
口中发出一道惊呼,声音刺穿了战堡城墙上的沉默。
“分神期———!”
“该死的……魔族居然出动了十名分神期的魔将———!”
惊呼像是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令原本还在激动的人族修士们瞬间回到了现实。
十名分神期的魔将,每一个都足以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每一个都能以一己之力屠灭一座小型宗门。
每一个都是亿万魔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顶级战力。
它们的气息像是十座从天空中压下的山岳,还在数十里外,那股压迫感就已经让一众人族金丹修士喘不过气来。
那十道流光划破天际,在暮色的天空中留下十道久久不散的轨迹,像是一柄无形的巨笔在天幕上画下了十道通向死亡的箭头。
每一道箭头的终点,都指向那个站在焦土正中央的、浑身浴血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