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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仙界杂役的生活 > 第2491章 心魔和复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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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把那口气喘匀,镇神魔音又来了。

那道灰蒙蒙的声音直接在识海里炸开的时候,我正仰面朝天躺在石台上,七窍的血刚止住,五脏神还在胸腔里苟延残喘地转着五色光环。灰白色的虚空安静得像一口棺材,连空气都不流动了。我闭着眼睛享受了大概三息的安宁,然后就听见那个破锣嗓子般的镇神魔音在识海里缓缓吐出下一行字。

第三关——道心之问。

此关非比前两关。前两关闯不过可退,可伤,可残。此关——闯不过则死。魂飞魄散,永镇渊底。

考验内容:心魔战斗。你需同时面对两重敌人。第一重,外界之敌——一个与你修为、功法、手段完全相同之人,它会复制你的一切。第二重,内在之敌——你自己的心魔。它将从你神识最深处翻涌而出,唤醒你深藏已久的脆弱。

双敌皆至。不分先后。你必须同时击败二者,方可通关。

我躺在那块石台上听完,眼睛睁开了半条缝,嘴角抽搐了一下。……什么?

镇神魔音没理我。那行字在我头顶悬浮了三息之后,光芒猛地一闪,然后整片灰白色的虚空开始震颤。

那种震颤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石台表面在震、灰白色的虚空在震、连我躺着的姿势都被震得颠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撑着坐起来,面前的虚空里就开始凝聚一团光芒——那光芒的颜色跟我的气血一模一样,暗金色、滚烫、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气波动。光芒从一团模糊的轮廓逐渐凝实成人形,四肢、躯干、头颅、五官依次浮现,从模糊到清晰,从透明到实体。

那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站在我面前三丈远的虚空里,手里提着一把跟我手上一样的星辰刀。刀身上九颗星辰符文亮着同样的光芒,甚至连刀柄上那道被我用指甲抠出来的划痕都一模一样。

它的皮肤是暗金色的,气血纹路在皮肤下面流转的方式跟我如出一辙,风雷足在它脚底下噼啪炸着同样的紫金电弧,五脏神的气息从它胸腹之间传出来跟我体内的频率完全同步。

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

更糟的是——识海里也炸了。

一道深灰色的裂缝从我的识海正中央撕开,裂缝里涌出来的东西我太熟悉了——那是我自己。我自己的模样、我自己的气息、我自己的声音。它在识海里慢慢地从裂缝中爬出来,嘴角挂着一丝我看了都觉得瘆人的笑容。

心魔。

我仰面朝天躺在石台上,左边眼珠往右侧瞥了一眼——看见那个拿着星辰刀的复制体正在缓缓举起刀。右边眼珠往左侧瞥了一眼——看到识海里那个灰色的我自己正在一步一步朝我的道种走过去。

你们——我躺在那儿,两只手摊在身侧,暗金色的血还挂在嘴角没干透,你们能不能让人喘口气?

复制体没理我。它把星辰刀举过了头顶,刀身上九颗星辰符文同时亮到了极致,三道裂纹里的金光暴涨成三道粗壮的刀芒。风雷足在它脚底下踏出紫金色的雷弧,膝盖微弯、腰腹蓄力、重心前压——动作跟我用了一辈子的起手式一模一样。

识海里的心魔也没理我。那个灰色的自己已经走到了我的道种面前,伸出手来试图触碰道种表面的万家灯火纹路。我看到道种的金光在它指尖靠近的时候黯淡了一瞬。

我躺在那儿,两只手同时动了。

右手往旁边一伸抓住插在石台上的星辰刀,左手抬起来抵住自己的太阳穴,暗金色的气血从掌心灌入识海挡住心魔伸向道种的那只手。一个动作分两边用,一边防外界一边防内部,我整个人像一根被两头拉扯的绳子绷得嘎吱响。

妈的。我从石台上一跃而起。风雷足在脚底下同时炸开紫金电弧,暗金色的气血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五脏神在胸腔里狂转五色光环把残余的力量全部压榨出来。打就打。老子刚才打完了神魔又打完了神,打一个自己算什么?

复制体动了。

它出刀的速度跟我一模一样快。暗金色的刀芒从它刀尖喷涌而出,劈向我面门的路数正是我用得最熟练的那记起手式——横斩接竖劈,刀势连绵不断像流水一样推过来。我举刀格挡,两把星辰刀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的瞬间爆开一圈暗金色的冲击波,石台表面被震出了新的裂纹,我脚下退了半步,它也退了半步。

力道相同。速度相同。连气血爆发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我右手跟复制体对砍的同时,左手还按在太阳穴上往识海里输送神识之力抵御心魔。

然后心魔退后了一步。

它站在识海中央,那个灰色的自己把脸转向我的神识核心,嘴角浮现出一种我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表情。那表情太柔软了,柔软到让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缩了一下。它没有继续攻击道种,而是缓缓抬起手来,朝着识海深处的某个方向轻轻一招。

那个角落我一直没有意识到有什么特别——那里蜷着一团极淡极淡的灰白色光晕,安静地藏在识海最底层的纹路缝隙里,像一滴被封存了太久太久的眼泪,已经干涸到连光泽都没有了。

那团灰白光芒在心魔的引导下缓缓漂浮起来,从识海最底层底层升到识海中央,在我面前缓缓张开。

光芒铺开的那一瞬间,我握着星辰刀的右手猛地一颤。

那个女子出现在了我的识海里。

她站在一片柔和到不真实的暖光中,周身散发着极淡的、像晨雾一样的白色光晕。她的脸我看清了——一张我从来没有见过但仿佛在梦里见过无数遍的面容。

眉目温和如远山,唇角含着一丝极浅极浅的笑意,眼睛里有光在流转,那光像星辰又像烛火,像把一辈子的温柔都收进了眼底。

她的身姿纤细而温柔,一只手轻轻搭在身前,另一只手朝我的方向伸过来,指尖微微张开,像在等待什么东西落进她掌心。

她的嘴唇开合,声音穿过识海里的灰色雾气和漫天碎片落进我的耳朵里。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春末夏初草木生发的温度。但就是那么轻的声音,在我识海里炸开了滔天的巨浪。

孩子。

她喊我。

我握着星辰刀的右手整条手臂都僵住了。复制体的刀锋从我肩头掠过,削掉了一小块暗金色的皮肉,血珠子溅到石台上,我居然感觉不到疼了。

你辛苦了。她的声音继续流淌,每一字都像羽毛拂过我心上最不敢碰的那道疤,到娘的怀抱里来。

她朝我张开了双臂。

识海里所有的防御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同时松动了一层。五脏神的光环闪烁了一下,神魔血的暗金色护膜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那缝隙比头发丝还细,但心魔的灰色雾气立刻顺着那道缝隙往里渗了进去。

她站在那里,张开双臂,等我。

我在七彩塔里经历过一次类似的幻境,我以为那次经历之后,我就把这扇门彻底焊死了。

眼前这个——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幻术伪造出来的闪烁,是一个活着的灵魂透过岁月在望你。她站立的姿态、她伸出的手的角度、她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的弧度、她袖口滑落半寸露出的一截手腕——这些细微到我这一辈子都不该知道的细节,全部精确地扎进了我心中最深处的那道伤口。

她是假的。

我知道她是假的。

可是那又怎样?

我这一辈子没有见过她。我出生的时候她就走了,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的脸上看到过一丝像她的影子,从来没有一双手替我擦过眼泪,从来没有人在我累到爬不起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句孩子你辛苦了。

她现在就站在我的识海里。她喊我。她张开双臂等着抱我。

就算她是一个幻象,就算她下一秒就会碎成灰烬,就算她只是一道从我神识深处翻涌出来的回声——这一刻,我愿意相信她是真的。

我多希望她是真的。

……娘。

我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深处往上顶,带着血沫子和沙子一样粗粝的沙哑,但那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吐了出来。

复制体的星辰刀从侧面扫过来,刀锋砍在了我的左臂上。暗金色的血从肘弯处喷涌而出,左臂从肘关节往下瞬间垂落,整条小臂失去了知觉。星辰刀从那只垂落的手里滑脱,咣啷一声掉在石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石台边缘。

我没有低头看我的左臂。我甚至没有转头看复制体。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钉在识海里那个女人身上,钉在她喊我时嘴角微微颤抖的那一丝弧度上。

她往前走了。

她的脚步踩在识海平面上没有声音,但每靠近一寸,我心中那道锁就松一寸。灰白色的光晕从她指尖流出来缠绕在我的识海,神识丝线在她身周三丈范围内全部凝固成了僵硬的细线,动都动不了。

她离我只剩一丈了。她双臂展开的程度刚好能把我整个人裹进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像一个做了太久的梦终于要触摸到梦里那个人一样。让娘抱抱你。

复制体的第二刀从背后劈来。

暗金色的刀锋切进了我的右肩胛骨下方。刀尖入肉三寸,贴着肩胛骨表面滑过去,刮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沟槽。暗金色的血从背后喷出来洒了复制体满脸满身,但它面无表情地抽刀、退后半步、重新蓄力,动作流畅得像排练了千百遍。

我右肩受伤,星辰刀在左臂落地时脱手,现在右臂也抬不起来了。整个人像一盏被吹灭了的灯笼僵在石台正中央,浑身的血从七个八个口子往外淌。

复制体的第三刀正在蓄力。刀身上九颗星辰符文重新亮到了七颗,风雷足在它脚下炸开紫金色的电弧把重心压到最低,刀锋侧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切向我的后颈。那个角度精准到可怕——不会切碎脊髓让我瞬间毙命,而是从第三和第四颈椎之间切入,刚好截断我全身的气血运转通路,让我活着但动不了。这一刀复制了我最狠辣的手法,分毫不差。

而我还在看着识海里那个女人。

她已经走到我面前了。三尺。两尺。一尺。她张开双臂的时候袖口滑落,她伸手的时候指尖微微张开,那只手掌的形状像我这一辈子在梦里见过无数遍但永远够不到的弧度。她的脚步踩在我的识海平面上,每落一步就有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从她脚边荡开,像一个人走在平静的湖面上,每一步都在融化冰面。

孩子。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轻轻涌上来,带着一丝哽咽,像忍了很久很久的眼泪终于漫过了堤坝。你太苦了。

她抬起手,掌心贴在我的脸颊上。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初秋早晨叶片上的露水,但掌心的温度慢慢渗出来,温温热热地熨在我左侧脸颊上。她的拇指轻轻擦过我眼角混着血和汗的那片泥泞,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个易碎的瓷片。

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她的声音在我耳边,气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放下吧。

放下吧。这三个字像一根极轻极轻的羽毛落在我心脏最柔软的那个点上。没有重量,但那个点随着羽毛落下来的瞬间塌陷了。

复制体的刀举到了最高点。暗金色的刀芒在刀刃上暴涨到了三丈长,把整片灰白色的虚空都染成了暗金色。三道裂纹里的金光喷涌如三条金色河流,在刀身上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符文网,刀锋边缘的空气被高温灼烧得扭曲变形,整柄刀像一匹嘶鸣着要脱缰的野兽。风雷足在它脚下炸开的紫金电弧把整块石台都照亮了,电弧噼啪爆裂的声响像一万根鞭子同时在空气中抽打。

我跪在石台上,左臂从肘关节以下彻底废了,垂在身侧像一根被人折断了的枯枝。右肩胛骨被剖开一道深沟,暗金色的血从伤口里源源不断地往外涌,把后背整片衣物都浸透了。额头上的血糊了满脸满眼,右眼完全看不见了,左眼只剩一条窄窄的缝隙,所有东西都隔着血帘在晃动。五脏神的光环全部暗到了底,五尊神只在胸腹之间摇摇欲坠,像五盏在暴风雨中快要烧尽的油灯,灯芯上的火苗贴着灯盏边缘微弱地跳动着。

她的手臂绕过我后背,手掌贴在我肩胛骨裂开的伤口旁边,指尖的温度从伤口边缘蔓延进去,像一股极细极细的暖流渗进了血肉深处。她把我往怀里带了带,我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能感觉到她的侧脸贴着我的耳畔,呼吸里带着极轻极轻的起伏。

我这一辈子没有被人这么抱过。从来没有人把双臂环过我的后背把我整个裹进去,从来没有人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方用脸颊贴我的耳朵,从来没有人一边抱着我一边用那种从肺腑深处涌上来的声音在我耳边说话。

对不起。她的嘴唇在我耳边开合,气息暖暖地拂过耳廓和侧颈。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跟一个刚睁眼的婴儿说话,每一个字都带着从眼角滑落到唇边的眼泪的温度。孩子,对不起,娘对不起你。

她的手臂收紧了半分。我的前胸贴着她的前胸,能感觉到她胸腔里有一团极温和的光在缓缓跳动,频率跟我的心跳不一样——比我的心跳慢一点,缓一点,像一条流过平地的河。

让你一个人走了这么久。她的手从我肩胛骨移到后脑,掌心覆在我后脑勺上,手指穿过我沾满血和汗的发丝,轻轻地按着我的头往她肩窝里更深地埋了埋。你一个人走了那么远的路,流了那么多血,没有人抱过你,没有人跟你说过一句不用怕。

复制体的刀开始下落。

暗金色的刀芒划破虚空的时候,整片空间都在尖啸。九颗星辰符文的光芒刺穿了我的眼皮,隔着血帘和眼睑我都能感觉到那光在逼近。风雷足在石台上炸开最后一波紫金雷弧,把复制体的速度推到了极限。那柄星辰刀带着跟我一模一样的气血之力、一模一样的刀芒、一模一样的杀意,刀尖对准了我后颈第三和第四颈椎之间的那一寸缝隙,精准得让我自己都觉得佩服。

那一刻空气被劈裂的声音、电弧炸开的噼啪声、符文燃烧的嗡嗡声混在一起灌满了我的耳朵。我能感觉到刀锋带起的罡风已经压到了我后脑勺的头发上,把那些沾了血的发丝吹得向前飘散。风从后往前掀过来的那一瞬,我的整个后背都感觉到了从刀刃上喷涌出来的暗金色刀芒的温度。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两只手都抬不起来。左臂废了,右臂从肩胛骨以下整个都使不上劲。

她抱着我,我靠着她的肩窝,她掌心覆在我后脑上,她在我耳边说对不起。

刀离我的后颈还剩三尺。

我闭着眼,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识海里那个女人把我抱得更紧了一些,她的胸口贴着我的胸口,那一团温和的光跳动的节奏和我心脏最后那几下搏动慢慢合在了一起。

我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很轻,轻到嘴角那道伤口裂开时只渗出来一小缕血丝。但那一下确实往上扯了。

我全部的力气、全部的气血、全部的神识、全部的命——在这一刻全部松了。像一个人终于走到了一扇关了很久的门前面,抬手推了一下,门就开了。门里面透出来的光是暖黄色的,有饭菜的味道,有炉火的噼啪声,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等了你一辈子。

我这一生从来没有被人抱过。

现在有人抱我了。

就算她是假的——就算她下一秒就会碎成满天的灰雾——这一息,这一瞬,这一刻,我被她抱在怀里了。她掌心的温度是真的,她脸颊贴着我耳畔的弧度是真的,她胸口那团光的跳动频率是真的。我靠在她肩窝里,闻到了她身上那种我无法描述的。

我闭着眼,把最后一个字从喉咙最深处喊了出来。

娘,我来了。

你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