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默把所有人召集到大殿里，说要商量婚事怎么办。
我爹第一个坐下了，二郎腿一翘，脸上的表情跟过年似的。璃月和苏樱坐在旁边，两个人一人端着茶碗，一人攥着手帕，凤眼和杏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期待。
张天璃和苏明义两个老丈人坐在另一边，一个摸胡子，一个敲桌子，脸上全是得意。苏星河老祖坐在最边上，那柄老骨头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等着看热闹。
“孩子，这个婚礼怎么办？”江如默看着我，语气很认真，“要整个混沌龙庭都轰动。殿下你说，你有什么主意？”
我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站在门口往里探脑袋的小花和肉丸子，把双手一摊。
“我不懂。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江如默的嘴张了张，然后慢慢合上，慢慢转过头去看着其他人。
其他人也看着他。
一屋子人安静了三息，然后同时炸了。
苏樱第一个站起来，手帕一挥，可那层柔底下全是不容商量的笃定：“我去安排灵厨，婚宴上的菜要最好的，灵鹿、灵羊、灵牛全部上。混沌龙庭不是有灵田吗？灵果灵菜全部现摘。我要办一百桌。”
璃月紧跟着站起来，手帕一甩，声音又清又脆：“我去管布置。大殿里的椅子全部换新的，红绸从殿门一直铺到大殿，灵灯挂满整个皇城。我要让整个混沌龙庭都能看到。”
张天璃摸了摸胡子，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又沉又稳：“礼仪这块我来。三拜九叩不能少，可混沌龙庭的规矩跟风州不一样，我得跟江老哥商量一下，融合融合，既要有云州的庄重，又要有混沌龙庭的特色。”
张明义在旁边点头，敲了敲桌子：“对，礼仪这块不能马虎。我这辈子嫁孙女就这一回，排场不能小。”
苏星河老祖靠在椅背上，捋着白胡子，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我负责看热闹。”
星祈村长拄着拐杖从角落里挪出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光：“阵法师这块我来。婚礼那天，我在周围布一百零八盏灵灯阵，从灯光一层一层地亮上去，跟登天梯一样。再在墨海边上布一道烟花阵，到了晚上放烟花，整个混沌龙庭都能看见。”
我爹龚老大说道：“好！就这样办！”
江如默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办！我去安排灵兽车，迎亲的队伍绕着混沌龙庭转一圈，让所有人都看看！”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屋子人越说越兴奋，越说越离谱，嘴张了半天没插上话。
然后鹤尊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偏着高傲的鹤头，雪白的羽毛在灯火下泛着冷光，那双清冷的鹤目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然后慢慢开口。
“本座当伴郎。”
屋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同时转过头去看着他。
鹤尊的尾羽翘了翘，语气又清又冷，可那层冷底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本座论资历，伴娘该是本座。”
小花从门口挤进来，花冠一歪，藤蔓在地上啪地甩了一下，声音又脆又响：“那我当伴娘！不对，我是花，我应该是伴娘里最好看的！”
肉丸子从门口挪进来，那几千只眼睛同时亮着，传音里闷声闷气的：“主人，那我呢？我也要当伴郎。虽然我是妖兽，可妖兽也有妖兽的排面。”
三大妖王跟在后面冲进来。鼠王幽影第一个蹦到前面，绿豆眼滴溜溜转着，两颗大门牙露在外面：“主人！我也要当伴郎！我当鼠王伴郎！独一无二！”
蟑螂王玄甲用触角碰了碰小花的藤蔓，闷声闷气的：“那我当蟑螂伴郎。主人，我穿什么？”
蝙蝠王夜煞倒挂在横梁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嗯”，那意思很明白——我也要当。
敖巽站在门口，半人半龙的模样，龙尾甩了一下，声音又沉又稳：“兄弟，你让我当伴郎，我龙尾一甩，能把整条街的花都卷起来。排面够大。”
七只噬魂虫在头顶盘旋了一圈，七道传音七嘴八舌地钻进来：“主人！”“我们呢！”“我们也要当伴郎！”“我们七个算一个伴郎还是七个伴郎？”“不管！我们要飞在最前面！”“对！我们要撒花！”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屋子吵成一团的家伙，嘴角抽了两下。
鹤尊站在旁边，偏了偏高傲的鹤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
小花的花冠又歪了一下，藤蔓朝鼠王幽影甩去。鼠王往后一蹿躲开了，蟑螂王玄甲被藤蔓扫了一下甲壳，闷声闷气地叫了一声。
蝙蝠王夜煞从横梁上俯冲下来，翼膜一扇，一道音波朝小花劈去。敖巽龙尾甩了一下，把旁边的椅子卷起来又放下。七只噬魂虫在头顶转来转去，翅膀上的虚空符文闪得乱七八糟。
“我是伴娘。”鹤尊的声音又清又冷。
“你不行！你是鹤！鹤当伴娘多奇怪！”小花的花蕊里传出反驳。
“鹤怎么了？本座比你们都好看。”
“你好看有什么用？你会撒花吗？”
“本座不用撒花，本座一扇翅膀，花自己就开了。”
“你——”
肉丸子在旁边闷闷地插了一句：“主人……我当伴郎可以吗……”
三大妖王同时开口：“我们也要当！”
敖巽龙尾一甩：“你们都让让，我是龙，排面最大。”
我站了起来。
屋里所有人同时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来看着我。鹤尊偏着头，小花的藤蔓停在半空，鼠王幽影蹲在地上，蟑螂王玄甲的触角歪着，蝙蝠王夜煞的翼膜半张着，肉丸子的几千只眼睛全盯着我，敖巽的龙尾僵住了，七只噬魂虫悬在头顶一动不动。
我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笑眯眯看戏的苏星河老祖，看了看正在跟我爹商量礼仪的张天璃和张明义，看了看正在盘算灵厨的苏樱和正在安排布置的璃月，看了看正在规划灵灯阵的星祈村长和正在排迎亲路线的江如默。
然后我抬脚朝门口走去。
“你们商量，我出去透透气。”
“二狗！你别跑！”苏樱的声音追了出来。
“夫君！你可是他们爹！你不能跑！”璃月的声音跟着追出来。
我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你们定，你们定。定好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身后传来一屋子人的笑声和嚷嚷声，还有鹤尊那声又清又冷的“哼”。
走出大殿，墨海的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灵灯在岸边上亮成一排，把整条路照得通明。我深吸了一口气，朝墨海边上走去。
身后那些声音渐渐远了，可那股热闹的劲头还在空气里飘着，整个天柱峰都在嗡嗡作响。
接下来的日子，混沌龙庭就没消停过。
江如默调来了整个混沌龙庭的灵兽车，三百辆，排成一条长龙，从天柱峰顶排到墨海边上。每辆车上都挂着红绸，红绸上绣着金纹，金纹里嵌着灵灯，灵灯一开，整条迎亲路线亮如白昼。灵兽的头上全部戴着花环，花环上缀着灵果，灵兽走一路吃一路，吃得满嘴流油。
苏樱带着灵厨队，从灵田里现摘灵菜，从墨海里现捞灵鱼，从灵兽园里现宰灵兽。一百桌酒席，每桌八凉八热四汤四果，灵鹿肉切薄了摆成牡丹，灵兔肉剁碎了捏成兔子，灵牛肉炖烂了盛在玉盆里，灵羊肉串成串烤成金黄。
那些灵厨一边做菜一边往嘴里塞，苏樱在旁边数着数，数着数着自己也忘了数到几了。
璃月管布置红绸一路铺到大殿。灵灯挂满了每一棵树，每一根柱子，每一块石头。她还在大殿门口扎了两只巨大的灵鸟，灵鸟的翅膀能动，嘴里能吐灵花，每隔一炷香就吐一次，吐得大殿门口的花堆成了山。
张天璃和张明义两个人关在屋里研究了三天三夜的礼仪，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眼睛都红了，可脸上全是得意。张天璃拿着一张写满字的单子，念念有词：“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但是在拜堂之前，要先绕场三圈，让所有人看清楚。绕场的时候要有灵乐伴奏，灵乐要从天柱峰顶一直响到山脚。”
星祈村长布了一百零八盏灵灯阵，灯光一层一层地亮上去，跟登天梯一样。他又在墨海边上布了一道烟花阵，说是婚礼那天晚上放烟花，整个混沌龙庭都能看见。他布阵的时候，那些灵灯自己会动，在阵中飞来飞去，把整个天柱峰照得跟白天一样。
江如默安排迎亲路线，绕着混沌龙庭转一圈。他拿着地图研究了半天，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自言自语道：“这条路线要经过墨海、经过灵田、经过灵兽园、经过炼器坊、经过丹房、经过藏经阁……绕一圈正好一天。路线要经过所有重要的地方，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殿下成亲。”
我爹负责管钱。他看着那些流水一样花出去的灵石，脸上一会儿肉疼一会儿得意，一会儿龇牙一会儿笑。有人来报账他就掏钱，掏完钱就念叨：“这个婚礼花了我半辈子的积蓄……”
然后江如默拿来新的账本给他看，他眼睛又亮了：“原来混沌龙庭这么有钱？那行，继续花，花完再说！”
鹤尊、小花、肉丸子、三大妖王、敖巽、七只噬魂虫，六个伴郎五个伴娘——最后也没吵出个结果，就全部上。鹤尊站在最前面，雪白的羽毛上系了一根红绸，那红绸在风中飘来飘去。小花的花冠上扎了一朵红花，藤蔓上系了一串铃铛，每走一步铃铛就响。
肉丸子那几千只眼睛上全部贴了红纸，远远看去像一片红色的星海。
鼠王幽影的灰毛上绑了一根红丝带，蟑螂王玄甲的甲壳上贴了一片红纸，蝙蝠王夜煞的翼膜上系了一串红铃铛。敖巽的龙角上挂了两朵红花，龙尾上系了一串红绸。
七只噬魂虫每只翅膀上都绑了红丝线，飞起来的时候红丝线在风中飘成一片。
我站在大殿上，看着下面那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看着那些被红绸和灵灯装扮得面目全非的混沌龙庭，看着我爹蹲在账房门口肉疼又得意的表情，看着苏樱在灵厨营里忙得脚不沾地，看着璃月在布置现场爬高上低。
看着鹤尊站在队伍最前面偏着高傲的鹤头跟小花吵架，看着三大妖王蹲在角落里排练怎么撒花，看着肉丸子几千只眼睛上的红纸被风吹掉了一半，看着敖巽龙尾上的红绸缠住了自己的爪子。
然后我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被红绸和灵灯照得满脸通红的墨海。
墨海的水面在月光和灵灯的双重照耀下泛着银红交织的光，像一面铺开的、正在燃烧的镜子。
然后我笑了一下，朝大殿走去。
去迎接他们，你们两个比我当年办婚礼热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