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了几天，苏星河老祖和我两个老丈人张天璃、苏明义都回去了。临走的时候苏星河老祖拍着我的肩膀说“二狗，下次再有这种热闹记得叫我”，张天璃和苏明义一人拍了我一下肩膀说“好女婿，我们先回去了，你这边安顿好了给我们传讯”，然后三个人钻进传送阵，光门一合，消失得干干净净。
送走了他们，我们开始筹备仙门的事情。
江如默早就找好了一座仙山。那座山在混沌龙庭的最深处，从墨海边上往北走三百里，穿过一片常年不散的灵雾，绕过九道弯，眼前豁然一亮。那座山比天柱峰还高，山体通体青翠，山腰上缠着三条灵泉瀑布，从不同方向垂落下来，在山脚汇成一片碧绿的灵潭。山间常年缭绕着仙气，白蒙蒙的，不浓不淡，吸一口就觉得经脉里的气血都在微微舒活。
江如默已经让人在山顶建好了几座宫殿。主殿坐北朝南，殿门上挂着一块空白匾额，等着我们自己题字。主殿两侧各有一座配殿，左边是藏经阁，右边是丹房。再往外，还有十几座小一些的院落，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山腰上，每一座院落都配着独立的灵田和灵泉。
我爹龚老大站在山顶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再转一圈，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座山。
“好地方！好地方！比青云阁大多了！比云岚仙城也大多了！二狗，这个地方以后就是咱们的了？”
“对，以后就是青云阁的新山门。”
璃月和苏樱站在我旁边，两个人一人拽着我一只胳膊，凤眼和杏眼里全是光。璃月先开口，又清又脆：“夫君，这个地方灵气好浓，比风雷阁的主峰还浓三倍。”苏樱跟着点头，又柔又哑：“龚郎，这里灵田多，种什么都能活。”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已经炸了。
小花第一个冲了出去，花冠一歪，十几条藤蔓同时伸出去，在半空中指来指去，声音又脆又响：“那个山头我要了！就是东边那个，太阳一出来就能照到，我的花冠需要晒太阳！”
鼠王幽影蹦到前面，绿豆眼滴溜溜转了一圈，两颗大门牙露在外面，传音又尖又亮：“不行！东边那个山头我也看中了！那个山头离灵田近，我种灵果方便！”
蟑螂王玄甲用触角碰了碰小花的藤蔓，闷声闷气的：“西边那个山头不错，背风，我甲壳怕冷。”
蝙蝠王夜煞倒挂在旁边的树上，翼膜半张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嗯”，那意思很明白——北边那个山头归我，北边阴凉，我喜欢。
肉丸子挪着那几千只眼睛的身体，在山腰上爬了一圈，传音里闷声闷气的，可那层闷底下全是急：“主人……我住哪儿？我身体大，得找个宽敞的地方……东边那个山头太窄了，我挤不进去……”
七只噬魂虫在头顶盘旋了一圈，七道传音七嘴八舌地钻进来：“主人！”“我们住哪儿？”“我们要跟主人住一起！”“不对，我们要住最高的那个山头！”“对！最高的那个！”“我们要俯瞰整个仙门！”
敖巽站在山顶边缘，龙尾甩了一下，把旁边的碎石扫飞出去，声音又沉又稳：“兄弟，那个最高的山头我要了。龙族住得高，这是规矩。”
鹤尊站在主殿屋顶上，偏着高傲的鹤头，那双清冷的鹤目扫了一圈正在吵架的那帮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那声哼里全是“你们争吧，本座不跟你们一般见识”的意思，可他的尾羽在微微翘着，那意思也很明白——本座住主殿顶上，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我站在山顶上，看着这帮人为了几个山头吵成一团，嘴角抽了两下。
韩铁山和彩依站在旁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韩铁山开口了，那声音又粗又响，压过了所有人的吵声：“龚兄弟，要不让他们当护山神兽，我们当长老？”
彩依跟着点头，又脆又亮：“对！名义上他们是护山神兽，实际上他们都还是长老。这样外人来了，一看是妖兽守山，觉得是神兽，不害怕。实际上他们管的事跟长老一样。”
巴图尔和韩厉站在另一边。巴图尔往前迈了一步，那草原汉子的身板比韩铁山还壮，声音又粗又豪爽：“对！我们当长老，他们当护山神兽。在混沌龙庭，谁不知道这些家伙都是跟着龚兄弟出生入死的？名义上好听就行。”
韩厉跟着点头，又沉又闷：“我当长老。我块头大，站门口能吓人。”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个可行。”
然后我转过头去看着那帮还在吵的山头的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都别吵了！”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来看着我。
“山头怎么分你们自己商量，反正你们都是护山神兽，名义上的。实际上你们该管什么还管什么，长老该做的事一样不少。小花管灵田，幽影管灵果，玄甲管灵兽，夜煞管灵药，肉丸子管巡山，噬魂虫管巡逻，敖巽管水域，鹤尊管……”
我顿了一下，看着鹤尊。
鹤尊偏了偏高傲的鹤头，那双清冷的鹤目盯着我，尾羽翘着。
“鹤尊管监督。监督所有人，包括我。”
鹤尊的尾羽顺了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哼”。
然后韩铁山和彩依、骨煞真君、缚灵尊者、引魂道人、枯骨长老、幽冥子站成了一排。韩铁山开口，又粗又响：“我们几个在混沌龙庭都有职位，不过既然龚兄弟要开仙门，我们几个也来当长老。混沌龙庭和青云阁两不误，反正离得也不远。”
幽冥子跟着点头，那阴森森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热情：“老夫管刑法。谁不听话，老夫有的是办法。”
星祈村长拄着拐杖从旁边挪出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光：“阵法师首席还是我来。护山大阵你们谁都不要跟我抢。”
江如默从旁边走过来，脸上全是笑：“我当副阁主？那阁主谁当？”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我爹龚老大。
我爹正蹲在灵田边上抓了一把土在闻，忽然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他，抬起头来，一脸茫然：“看我干什么？”
“爹，你当阁主。”
我爹的手一抖，那把土从指缝里漏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某种又惊又喜又不知所措的复杂。
“我当阁主？我哪会当阁主？我就会打铁、管钱、骂人。阁主不是得懂修炼、懂阵法、懂管理吗？”
“你管钱就够了。”我看着他，“其他的事有人管。”
我爹的嘴张了半天，最后猛地一拍大腿：“行！管钱我会！管人我也会！你爹当年在云岚仙城贩牛的时候，管着几十号人呢！”
江如默在旁边笑出了声，拍着我爹的肩膀：“龚老哥，副阁主我来当。咱俩一个管钱一个管人，正好。”
然后我转过头去看着璃月和苏樱。
“你们两个，长老。管什么的自己定。”
璃月想了想，凤眼弯了一下：“我管修炼。风雷阁的功法我熟，可以教弟子。”苏樱跟着说：“我管灵厨。一百桌酒席我能安排，一千桌我也能安排。”
张天璃和苏明义不在，他们回苏家了。可苏家的秘境的钥匙留给了苏樱，风雷阁的秘境钥匙留给了璃月。
“秘境的事不急。”我朝她们摆了摆手，“等我以后突破了化神，再考虑开秘境。现在先把山门建好，把护山大阵布好，把人安顿好。”
星祈村长立刻接话：“护山大阵我来布。给我三天时间，我布一个比混沌龙庭还好的。”
“行。”
然后我走到山顶边缘，看着山下那片正在忙碌的人群。江如默调来的人正在搬运石头和木材，准备盖更多的院落。韩铁山调来的混沌龙庭士兵正在山脚巡逻，防止有外人闯入。
彩依带着一队人在灵田里翻地，准备种第一批灵菜。骨煞真君和缚灵尊者正在商量怎么布置护山神兽的住处，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可谁都不肯让谁。引魂道人和枯骨长老正在藏经阁里翻我从储物戒指里搬出来的那些功法秘籍，两个人越翻眼睛越亮。
那些功法秘籍堆了满满一屋子。
有我这些年从葬星谷、极渊之地、地宫搜刮来的，有我爹当年在青云阁攒的，有从那些黑衣人身上缴获的，有从周通和那个碎骨钟老者储物戒指里翻出来的。功法、丹方、阵法、炼器、灵草图鉴、异兽录、星辰录，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堆在一起跟座小山似的。
我爹站在藏经阁门口，看着那堆书册，嘴巴张了半天，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二狗，这些东西要是卖钱……”
“爹，不卖。”
“我知道不卖！我就是想想！”
我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朝主殿走去。
身后，那帮人还在吵。小花和鼠王幽影为了东边那个山头争得不可开交，蟑螂王玄甲在旁边帮腔，蝙蝠王夜煞倒挂在树上时不时插一句，肉丸子挪来挪去在中间劝架，七只噬魂虫在头顶盘旋着七嘴八舌，敖巽已经飞到最高的那个山头上盘着去了，鹤尊站在主殿屋顶上监督全场。
我走进主殿，里面还很空，只有一把高背椅和几排小椅子。我走到那把高背椅前面，没有坐。
我转过身，面朝殿门，看着外面那些正在吵吵闹闹的人，看着远处那些正在盖房子的工匠，看着更远处那片银白色的墨海，看着头顶那片干净的天空。
然后我笑了一下。
这帮家伙，真不省心。
可我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