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狼藉还没收拾,水晶烟灰缸的碎片散落在地毯上,张管家正用纱布紧紧缠着流血的胳膊,两个保镖则背对着他们站在门口,像两尊沉默的石像。海风穿过未关严的窗户缝隙,带着咸腥味灌进来,吹动了林晚额前的碎发。
她接过毛巾按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颤抖的身体稍稍平稳。刚才淋浴间里的恐惧还未散去,尤其是听到外面玻璃杯碎裂的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
赵文浩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划痕:“白天在甲板上,那个站在你身后的男人,你真的不认识?”
林晚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毛巾从脸上滑落:“不……不认识。”
“不认识,那为什么在你身后跟你说话他跟你说了什么?”赵文浩追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我亲眼目睹,你当时在甲板栏杆边站了很久,他就站在你身后的遮阳伞下,你们说了至少三分钟的话。”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和莫豆豆刚走上甲板,就看到那个高瘦男人站在林晚身后,两人距离很近,男人低着头,像是在说什么隐秘的事。林晚当时的表情很惊讶,甚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林晚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用力绞着毛巾,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我当时在画画……”
“画画?”
“嗯。”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带了画板,想画海上的日落。他突然就站在我身后,说……说他认识我爸爸。”
赵文浩挑眉:“认识林书记?”
“他是这么说的。”林晚的声音开始发颤,“他说我爸爸最近遇到点麻烦,他能帮忙,但需要跟我单独聊聊,还说让我现在去下层甲板的储物间找他,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保镖。”
张管家猛地抬头:“小姐!这种话您怎么能信?您怎么不告诉我们?”
“我当时觉得他是骗子!”林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我爸爸是市委书记,怎么会需要一个陌生人帮忙?我没想理他,可是他说我爸最近烦心事太多了,不想帮他分担一下吗?我心想着我爸的确紧皱眉头烦心事缠绕,作为女儿应该帮忙分担一下,鬼使神差就跟他下楼了,谁知道……”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又涌了上来:“我哪知道他突然对我动手了……”
赵文浩沉默着,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个男人显然是故意用“认识林书记”做诱饵,目的就是把林晚引到没人的地方,方便下手。而林晚思想单纯,几句谎言就信了,正好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你知道你的父亲最近在忙什么?”赵文浩忽然问。
林晚愣了一下:“好像是在搞什么严打行动,天天开会到半夜,家里都很少回。”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恍然,“张叔,你还记得吗?爸爸送我上船那天,特意让王队长给我们加派了这两个保镖,还说让我这段时间别乱跑,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张管家脸色凝重地点头:“老爷当时只说让您出去散散心,没细说,现在想来……怕是严打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他们把主意打到您身上了!”
赵文浩心里豁然开朗。林书记作为青城市委书记,严打行动必然触及了当地黑恶势力或某些权贵的利益,对方不敢直接针对在职官员,便选择绑架其家人作为要挟,这在官场上并不少见。而这艘游轮,看似是远离尘嚣的避风港,实则成了对方下手的最佳场所,远离本土,警力难及,还能买通船长这样的关键人物。
“那个男人有没有说他是谁?或者提到什么名字、代号?”赵文浩追问。
林晚用力摇头:“没有,他说话声音很闷,像是故意压着嗓子,脸也一直背着光,我没看清长相。只记得他右手虎口有块疤,很明显的那种。”
虎口有疤?赵文浩在心里记下这个特征。通常这种疤痕要么是常年握枪留下的,要么是从事重体力劳动所致,结合对方利落的身手,更像是前者职业打手或雇佣兵。
赵文浩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海面依旧漆黑,只有游轮航行时激起的白色浪花,在船舷灯光下泛着冷光。那个藏在暗处的主使,显然对林书记的行程、林晚的动向了如指掌,甚至能精准地在游轮上布下天罗地网,能量绝不容小觑。
“看来他们的目标不只是绑架你,更可能是想通过你向林书记施压,逼他停止严打。”他缓缓道,“只要严打不停,他们就不会放过你。”
林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那……那我们怎么办?马上到济州岛,是不是就安全了?”赵文浩摇头道“只会更加凶险。”林晚追问道“下船之后他们还会追来吗?”
“大概率会。”赵文浩没有隐瞒,“能在游轮上安排人,济州岛同样不安全,对方能在国际游轮上安排这么周密的行动,到了济州岛更危险。”
张管家急了:“赵先生,那我们要不要现在就联系国内?让老爷派人来接?”
“不行。”赵文浩否决,“船上的通讯说不定已经被监听了,贸然联系只会暴露我们的计划。等下船后找个公共电话亭,用现金付费的那种,再跟林书记联系,而且不能说具体位置,只说‘遇到麻烦,需要秘密返回。”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还有,下船后立刻换掉这身衣服,把那条项链摘了,太扎眼,等于在告诉别人‘快来绑我’。”
林晚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那是她出发前特意让张叔买的新款,此刻却觉得像条沉重的锁链。她连忙解开搭扣,把项链塞进张管家的口袋:“张叔,先帮我收着。”
张管家接过项链,小心翼翼地揣好,看向赵文浩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若不是这个半大孩子心思缜密,他们恐怕还在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