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浩的意识从混沌中挣脱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土炕的温热。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掠过糊着窗纸的木格窗,阳光透过纸面,在坑洼的泥地上投下柔和的光斑。鼻尖萦绕着咸湿的海风气息,混着淡淡的草药香与老木头的味道,这味道熟悉又陌生。
“醒了?”苍老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带着济州岛特有的语调。
赵文浩侧过头,看见一位鬓角染霜的老奶奶端着陶碗站在炕边,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清亮得很。她正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辨认什么。
“看脸上气色好多了,恢复得不错。”老奶奶又说,这次用的是济州岛方言,嘴角微微上扬。
换做旁人,恐怕只会觉得是听不懂的外国话,但赵文浩却听得真切。前世纵横商界时,他曾为拓展海外市场深耕过东亚贸易,h语本就流利,济州岛的方言更是下过苦功这里的海产与草药贸易曾是他商业版图里重要的一环。
他撑起上半身,脊背传来的酸痛让他闷哼一声,声音却平稳如常,用同样的方言回应:“劳烦奶奶费心了。”
老奶奶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陶碗晃了晃,眼里的疑惑更重了:“你这娃娃……是济州岛附近的?口音倒像我们这边的人。”
赵文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在谈判桌上与济州岛商人周旋的日夜,那些为摸清本地市场走访渔村的清晨,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他收敛心神,用流利的韩语解释:“我是华夏来的,在书上,学过几句h语在济州岛跟人学过济州岛方言。”
“哦?华夏来的?”老奶奶将陶碗递过来,碗里是冒着热气的姜汤,“你年龄这么小怎么会落到海里的呀?”
赵文浩接过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喝了一口,辛辣感瞬间冲散喉咙的干涩,开口道:“我们是来济州岛游玩的,没想到在山林里遇上了狼群,慌不择路才从崖上跳了海。”他刻意说得简略,隐去了被追杀的惊魂,只说是意外。
老奶奶“欸”了一声,脸上露出惊色:“那片山林是有狼的!前几年还有猎户撞见,没想到你们敢往深处走。”她往炕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跟你一起的那个姑娘,吓得不轻,到现在还没醒呢。”
赵文浩心头一紧。他猛地想起跳海前林晚崴了脚,落水后又呛了不少海水,昏迷这么久怕是伤得不轻。“她在哪?我能去看看吗?”
“在里屋呢,我孙儿守着。”老奶奶指了指里间的木门,“医生来看过了,说就是受了惊吓,加上呛了水,让好好歇着。你刚退烧,别急着动。”
赵文浩还是掀开被子下了炕,双脚落地时一阵虚浮,他扶着炕沿站了片刻,才稳住身形。“我去看一眼就放心了。”
他穿过狭小的堂屋,里间的门虚掩着,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推门进去,只见林晚躺在另一张窄炕上,脸色依旧苍白,眉头却舒展了些,不像之前那样紧蹙。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正坐在炕边削木头,见他进来,连忙站起身。
“你醒了?”年轻人用略显生硬的普通话说道,“我是金敏俊,奶奶让我照看着这位小姐。”
“多谢。”赵文浩点点头,目光落在林晚脸上,确认她呼吸平稳,才稍稍松了口气。
转身往外走时,他的视线被院坝里的景象勾住了。几根竹竿立在墙角,上面挂着一串串棕褐色的根茎,形状粗短,表皮带着细密的皱纹,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是高丽参。
赵文浩的脚步顿住了。前世他对这些高端珍品曾有涉猎,济州岛的高丽参以年份足、药效浓闻名,尤其是这种在海风中自然晾晒的干货,在华夏市场上价格不菲。他走近几步,伸手捻起一根,参体饱满,断面呈琥珀色,隐约能看见细密的纹路,这是至少五年生的珍品。
“奶奶还懂这个?”他回头问跟出来的老奶奶。
“自家种的,不值钱。”老奶奶笑着摆手,“岛上的人都种这个,平时泡水喝,偶尔也能换些油盐钱。”
赵文浩心里微动。济州岛的高丽参在华夏一直是紧俏货,只是因为流通渠道有限,大多被中间商赚了差价,农户反而赚不到多少。若是能打通从岛民到终端市场的直供渠道……他心里压下这念头,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我们的行李都落在海里了,身上也没带证件,不知道能不能在岛上多叨扰几日?”赵文浩问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
老奶奶看了看里屋的方向,又看了看他:“都是遭了难的,客气啥。我这屋虽小,添两双碗筷还是有的。”她顿了顿,又说,“今天赶巧,敏俊他叔要去济州岛本岛送货,你们要是着急,让他捎个信也行。”
赵文浩眼睛一亮。这倒是个机会。他可以先让金敏俊的叔叔联系林父,既能报平安,又能避开可能被监听的通讯渠道。“那可太麻烦奶奶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奶奶摆摆手,转身往灶房走,“我去给你煮点粥,海里捞上来的海菜,配着粥喝正好。”
他忙感谢道:“只要简单便饭就好。”赵文浩深吸一口气,海风带着熟悉的咸腥味涌入肺腑。
林晚还在昏迷,追兵或许还在济州岛搜捕,他们被逼的跳海万幸他们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赵文浩来到林晚身旁给她把了下脉,发现没有大碍,应该快醒了,他才放心转身走向灶房,帮着老奶奶添柴烧火。火光在他眼底跳跃,映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知道,在离开这个小岛之前,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不仅是为了躲避威胁,更是为了抓住那些潜藏在危机背后的机会。就像这岛上的高丽参,看似不起眼,却藏着足以撬动市场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