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盟主稳住身形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道正在缓慢恢复的鳞片护盾。
又抬头看了看风待葬,开口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被人撕开了从容伪装之后才会有的审视和不甘:
上次一战你还没有这么强。这才多久?你吃了什么天材地宝,修为居然又精进了这么多?
风待葬收回了拳头,重新站直了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腕的关节,语气漫不经心道:
我天天专心修炼,不像某些人,整天盯着小辈下黑手。他微微歪了一下头看着九盟主,你那些时间都花在琢磨怎么偷袭年轻人身上了,修为不进反退也是应该的。
九盟主的脸色在听到和两个词的时候彻底沉了下去。
他身周那层正在缓慢愈合的鳞片状灵力护盾在他愤怒的情绪波动下开始以一种不规则的节奏加速翕动,暗灰色的灵力从鳞片缝隙中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更加浓重的雾障。
他的声音从雾障中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低沉的、被压到了极致的怒意:
再强又如何?你真以为我没有后手?
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右手从袖中猛地抽出一道暗金色的光芒。
那道光芒在脱离他袖口的刹那急速膨胀,化作一面约莫一尺见方的铜镜悬停在他身前。
那面铜镜的镜面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镜面上隐约可见九条龙形浮雕在缓慢游走。
每一条龙的形态都各不相同,有的仰天长吟、有的俯首低垂、有的盘踞环绕、有的昂首欲飞。
九条龙形浮雕的游走路径在镜面上交织成一道复杂的纹路网络。
那些纹路在每一次龙形游过时都会亮起一瞬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某种沉睡的古老力量正在逐步苏醒。
那面铜镜出现的瞬间,整片虚空中弥漫的气息都发生了质变。
原本属于渡劫期修士对峙的那种沉重压迫感在那面镜子出现之后被叠加了一种更加古老的气息。
通天灵宝!
真正的通天灵宝!
萧星辰在下方广场上感知到那面铜镜气息的瞬间,只觉得星辰剑和护着云晚意的吞天炉被压制了。
它们只是准通天灵宝,在真正的通天灵宝面前,它们还是被压制着。
……
风待葬在看到那面铜镜的瞬间,一直保持着散漫姿态的面色终于出现了变化。
他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拧了起来。
九龙镜……通天灵宝!
风待葬的声音第一次收起了散漫的调子,落在虚空中的每一个字都带上了重量。
九盟主将双手贴在九龙镜镜背的两侧,暗灰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入镜面之中,与那些正在缓慢游走的龙形浮雕相互呼应。
镜面上的九条龙在灵力涌入的瞬间同时停止了漫游,从各自的位置转向镜面的中央,九双不同色泽的眼睛在同一时刻睁开了——
那些眼睛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凝聚了古老法则之力的审视。
它们同时锁定了风待葬的方向。
这就是我的后手。
九盟主的声音在九龙镜的光芒中变得比方才更加浑厚。
你活出第二世又如何?这可是真正的通天灵宝,准备受死吧!
风待葬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从九龙镜上移开,重新落在九盟主脸上,没有急着回答也没有急着出手,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对方。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但那种低不是妥协,而是换了另外一种节奏的准备:
通天灵宝很强,但你的实力不行,根本发挥不出通天灵宝的真正实力,想用它击败我?做梦。
九盟主的脸色在风待葬那句发挥不出真正实力落地的瞬间彻底阴沉到了极点。
他握着九龙镜两侧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惨白色,暗灰色的灵力从他掌中涌入镜面的速度骤然加快了一倍。
镜面上那九条龙形浮雕在他灵力的疯狂灌注下开始剧烈震颤。
原本规律游走的龙影变得急躁而狂乱,像是在某种被强行催发的状态下挣脱了原有的节奏束缚。
发挥不出真正实力?九盟主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一种被人当面戳穿短处之后恼羞成怒才会有的尖利,那我就让你看看——我究竟能发挥出多少!
话音刚落,九盟主双掌同时向前一推,九龙镜的镜面在那一瞬间亮起了一道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九道形态各异的龙形虚影从镜面中呼啸而出,九条龙影各自带着截然不同的法则属性,从九个方向同时朝风待葬包围过去。
每一道龙影的大小都超过了数丈,九条龙影的覆盖范围将风待葬周围数十丈的虚空尽数锁死,连一丝逃逸的缝隙都没有留下。
风待葬站在原地,看着九条不同属性的龙影从四面八方向他合拢。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从龙影的包围圈中寻找缝隙逃脱,而是将双手在身前合拢结了一个极快的印诀。
空壁!
空间在他身周半尺处同时从三个方向折叠起来,形成了一面面层层叠叠的半透明壁障。
轰隆隆——!
九条龙影撞上那些空间折面的瞬间各自发出了不同的碰撞声响。
每一条龙影都在突破数层空间折面之后威力大减,最终冲到风待葬面前时只剩下一缕缕稀疏的残余灵力,被他随手拂散。
但风待葬的右手手背上,在挡下最后一条龙影的余威时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很浅,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道不足半寸的细线,但渗出的血是真实的。
通天灵宝催发之下的攻击,终于在风待葬身上留下了一道明确的痕迹。
九盟主看到那道血痕的时候,放声大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种长久以来被压制、终于在某个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之后的失控感:
风待葬,你活出第二世又怎样?通天灵宝照样能伤到你!你方才那番大话呢?继续啊!
风待葬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手背上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浅痕,又抬头看向九盟主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的面孔。
他放下手,朝着九盟主的方向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依然是散漫的,依然带着那种永远也着急不起来的、仿佛什么事都在他掌控之中的懒散:
还挺疼的!不过……这还不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