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府。
书房内。
茶香袅袅。
吴修言端坐于主座上,端起青瓷茶盏,浅啜一口,这才将目光扫过对面二人。
他对面,坐着礼部侍郎梁守敬,还有吏部侍郎齐明徳。
两人皆是端坐品茶。
神色悠然。
“这次的事情,有劳二位了。”齐明徳声音平稳,却带着几分深意地伸手从怀中取出两沓银票。
轻轻推至两人面前。
“齐公言重了,朝廷之中本就该守望相助,若无齐公当年举荐,梁某如何能够坐上这户部侍郎的位置,此番不过是略尽绵力罢了。”
梁守敬伸手接过银票,坦然地收入袖中,脸上并无多少波澜。
吴修言也笑着接过银票,不着痕迹地收入案牍的抽屉内:“是啊,大家都是同窗旧谊,互相帮衬本是应当的,况且崔公子才学出众,我等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在他看来,给崔文生美言,不过是件随手之事。
毕竟崔文生本身就有才学,又不是让他徇私舞弊,就这么简单的事情,能赚齐明德一个人情,他绝对是赚大了。
“吴公说得是。”齐明徳朗笑一声,旋即起身告辞,“就不叨扰吴公了。”
梁守敬也起身告辞:“吴公,我等告辞了。”
吴修言想要起身相送。
齐明徳连忙说着留步,就与梁守敬快步离开。
二人穿过回廊,出了吴府,梁守敬并未坐自己的马车离去,而是与齐明徳共上了一辆马车。
上车后。
两人都没说话。
等马车驶入闹市。
齐明徳这才又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这是另外给你的。”
梁守敬看着银票,眉头一挑:“还有?”
“咱们做的事情,比吴公风险更高,所得的酬劳自然更多。”齐明徳嘴角微微上扬。
的确如吴修言所说,他在阅卷时,帮崔文生美言几句,本来就是顺水推舟。
甚至可以说可有可无。
但对于齐明徳来说,非常必要。
因为这是他在赚崔闲的人情。
至于他们做的这些事情,才是最为关键的。
从苏言在盘口买了一百万两银子后,身为科举盘口庄家的各大商行就坐不住了。
再加上苏言这段时间,表现得如此嚣张自信。
他们都怕万年学堂的学子,真拿了科举前三。
到时候各大商行赔的可是一千多万两。
所以,暗地里找了齐明徳,想让他在科举中动些手脚。
齐明徳顿时就想到了在礼部的同窗梁守敬。
两人一拍即合,谋划出了这一切。
还顺便赚了崔闲一个人情。
“此番事了,齐兄定然能成为崔大人之心腹,往后跟着崔大人辅佐四皇子,前途将无比光明!”梁守敬收下银票,对齐明徳笑道。
崔闲可是四皇子一脉的领军人物,以往朝堂之上,有上官无极制衡着崔闲。
可如今,太子被废,上官无极那群人自然跟着失势。
四皇子又重新有了争夺储君的机会,而且是很大的机会。
崔闲在朝堂之上的权势,自然就跟着水涨船高。
可以说抱上崔闲的大腿,平步青云只是时间问题。
“你我多年同窗情谊,不分彼此,如今咱们投名状已交,只需跟着崔大人好好做事,待四皇子殿下克继大统……”
齐明徳说到这里,刻意压低了几分声音,笑道,“届时,你我或许能在宰辅之位上,争上一争。”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会心一笑。
朝堂之上,最重要的不是能力与才学,而是懂得站队。
只有站好了队,才能平步青云。
如今,他们一个身为吏部侍郎,一个身为礼部侍郎,虽说是朝廷六部的中流砥柱,可既然身在庙堂,谁不希望进入三省,成就宰辅之位?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两人自然都不允许自己错过。
“共赴青云!”梁守敬哈哈一笑,对齐明徳拱了拱手。
齐明徳闻言,同样哈哈一笑,拱手回应:“共赴青云!”
……
马车一路回到齐府。
两人有说有笑,一同下了马车。
当齐明徳刚进入府中,管家连忙上前行礼。
齐明徳好奇问道:“今日其他榜单排名如何?”
科举,进士乃是最重要的科目,他们关注的也是进士的榜单,昨日榜单出来后,齐明徳等人就请了假回家休息。
如今其他科目的榜单应该已经公布,他也随口一问。
管家连忙说道:“回老爷,今日其他榜单全被万年学堂那几个学子给包揽了!”
听到管家的回答,齐明徳先是一愣,旋即脸色大变,一把抓着管家的衣领,沉声开口:“你说什么!”
“老……老爷,小的说明算,明经等科目,全都被万年学堂包揽了,外面已经传开了……”管家被他吓得声音都在颤抖。
齐明徳眼神阴沉至极,一把将管家丢在地上,看向旁边的梁守敬。
梁守敬也神色慌乱,与齐明徳对视一眼。
朝府内走去。
两人来到书房,齐明徳端起茶水,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手有些发抖,茶水洒了一些在桌上。
他将杯中茶水猛灌一口,急得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口中喃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齐公,现在怎么办?”梁守敬声音也有些颤抖。
他们做事极其隐蔽,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可如今怎么也没料到,那几个万年学子竟然除了被他们动手脚的进士科目,竟然能通榜前三。
这种情况下,傻子都能察觉到不寻常。
“别慌。”齐明徳深吸口气,沉声开口,“咱们做得滴水不漏,就算发现端倪,也查不到咱们头上来!”
知道此事的人甚少。
哪怕是吴修言都不知晓此事,官员中也就他和梁守敬二人私下在动手脚。
就是怕被人发现之后,惹祸上身。
如今科举榜单虽然让人意外,可也仅仅只是意外而已,远没有达到让人怀疑的地步。
而且就算是怀疑,想要查也查不到他们身上来。
“希望如此吧。”梁守敬深吸口气,压制住内心的不安。
他觉得齐明徳说得没错。
就算有人察觉到这次科举不正常,也查不到他和齐明徳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