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划做完了，蓝图画好了，日子也就过得快了。转眼间，年关就到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张西龙决定在林场搞个分红大会。不是县里那种正经八百的会，就是大伙儿聚在一起，把这一年赚的钱分一分，乐呵乐呵。
大嫂把账本搬出来，拨拉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算了一整天。张西龙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紧张。林场第一年，能不能赚钱，能赚多少，就在这一哆嗦了。
傍晚，大嫂把账算完了，抬起头，眼圈有些红。
“嫂子，咋了？”张西龙心里咯噔一下。
“没事。”大嫂擦了擦眼睛，“西龙，你知道这一年赚了多少吗？”
“多少？”
大嫂报了一个数。张西龙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嫂又报了一遍，没错。
“嫂子，您没算错？”
“没算错。”大嫂把账本递给他，“你自个儿看。”
张西龙接过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看。收购站收了多少钱，卖了多少货；木工坊做了多少活，卖了多少件；特养场出了多少货，赚了多少；草药园收了多少药材，卖了多少钱；食堂对外营业赚了多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嫂子，您辛苦了。”张西龙握住大嫂的手。
“不辛苦。”大嫂笑了，“看着这些数字，我心里高兴。”
张西龙把账本锁进保险柜，走出办公室。院子里，大伙儿已经在等着了。王三炮、老头儿佟德胜、栓柱、铁柱、赵虎子、孙铁柱、刘建国、赵小军、韩老蔫，还有林爱凤和大嫂，一个不落。
“大伙儿都到了。”张西龙站在台阶上，“今天小年，咱们林场也过个年。第一件事，分红！”
他从大嫂手里接过一沓牛皮纸袋，每个袋子上都写着名字。
“王三炮家，分红三百二十块！”
王三炮接过纸袋，手都在抖。他在林场干了大半年，工钱不少，分红也不少。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拿这么多现钱。
“老头儿佟德胜，分红二百八十块！”
佟德胜接过纸袋，眼圈红了。他在山里钻了一辈子，头一回有了“工资”，有了“分红”。他蹲在墙角，把纸袋揣进怀里，捂得严严实实。
“栓柱，分红二百六十块！”
栓柱接过纸袋，乐得合不拢嘴：“西龙哥，明年我还好好干！”
“铁柱，分红二百四十块！”
铁柱憨憨地接过纸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赵虎子，分红二百二十块！”
虎子接过纸袋，翻来覆去地看，咧嘴笑。
“孙铁柱，分红二百块！”
孙铁柱接过纸袋，眼圈红了。他想起以前在靠山屯，连饭都吃不饱。如今，他有了工钱，有了分红，有了自己的家。他看了看大嫂，大嫂冲他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刘建国，分红一百八十块！”
刘建国接过纸袋，手都在抖。他从省城来投奔张西龙的时候，兜里只剩几块钱。如今，他有了活干，有了钱拿，有了家。他给张西龙鞠了一躬，张西龙扶住他：“别整这出，好好干就行。”
“赵小军，分红一百六十块！”
赵小军接过纸袋，看了看他爹赵老歪——老赵头从山海屯赶来了，站在人群后面，笑得合不拢嘴。赵小军把钱塞给他爹：“爹，您拿着。”
赵老歪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接了，手都在抖。
“韩老蔫，分红一百四十块！”
韩老蔫接过纸袋，憨憨地笑了。他的草药园今年刚起步，分红不多，但明年会更多。
“张西营家，分红三百块！”
张西营接过纸袋，看了看大嫂，大嫂冲他点点头。他憨憨地笑了，把钱揣进怀里。
“林爱凤，分红二百块！”
林爱凤愣了一下：“我还有？”
“有。”张西龙笑了，“你在县城店里有分红，这是林场的分红，两份。”
林爱凤接过纸袋，眼圈红了。她嫁到张家这些年，从围着锅台转的家庭妇女，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店长。如今，她也有了自己的收入，自己的分红。她看了看张西龙，张西龙冲她笑了。
最后，张西龙念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分红最多，但他没拿现金，让大嫂记在账上，留在林场周转。
“西龙哥，您不要？”栓柱问。
“先留着。”张西龙笑了，“林场要用钱的地方多，等明年赚多了再拿。”
分红分完了，大伙儿手里都攥着钱，脸上都带着笑。张西龙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热乎乎的。
“第二件事，过年！”他喊了一声，“大嫂，上菜！”
大嫂早就准备好了，一掀锅盖，热气腾腾。炖鸡、炖鱼、炖肉、炒菜、凉菜、热菜，摆了满满一桌子。大伙儿围坐在一起，吃着喝着，说着笑着。
“西龙，明年咱的果树能种上不？”王三炮问。
“能。”张西龙夹了口菜，“开春就种。”
“狩猎场呢？”栓柱问。
“也开春就搞。”
“养猪场呢？”赵小军问。
“一起搞。”
大伙儿七嘴八舌地问，张西龙一一回答。林爱凤坐在他旁边，给他夹菜，给他倒酒，眼里全是笑。
酒过三巡，王三炮站起来，端着酒杯：“我说几句。这一年，林场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冷冷清清到热热闹闹，不容易。但咱们走过来了。明年，咱们还要往前走。来，敬西龙一杯！”
“敬西龙哥！”大伙儿站起来，齐声喊道。
张西龙也站起来，端着酒杯，眼圈有些红：“三炮叔，各位兄弟，不是我张西龙有本事，是大家伙儿齐心。没有你们，我一个人啥也干不成。来，为咱们的林场，干杯！”
“干杯！”
酒杯碰在一起，酒洒了出来，在灯光下闪着光。
窗外，鞭炮声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年的味道越来越浓。屋里，热气腾腾，笑声不断。张西龙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想，这就是他的家。有山，有林，有兄弟，有家人。有干不完的活，有说不完的话，有喝不完的酒。这日子，比什么都强。
夜里，张西龙和林爱凤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鞭炮声。林爱凤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西龙，你说咱们的林场，以后会变成啥样？”
“会变得更好。”张西龙握着她的手，“有山，有林，有花，有果，有牲口，有野兽。城里人来了不想走，咱们的人住着不想搬。”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把她搂进怀里，心里热乎乎的。
窗外，鞭炮声越来越密，新的一年，真的来了。张西龙知道，前方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他不怕。有她在身边，有家在身后，有大家在左右，他什么都不怕。
林场的夜，热闹而温馨。分红分完了，年也过了，但日子还要继续。明天，还有很多活要干。但有了这些钱，有了这份心气，有了这个家，啥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