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铁宝乐的四仰八叉,活像个小憨憨,铁蛋和铁锤仿佛也被哥哥笑声感染了,高兴的手舞足蹈,他们王爷爷都快抱不住了。
今儿他在王爷爷家看电影。
现在正放的是《小蝌蚪找妈妈》,铁宝刚傻乐的剧情是小蝌蚪们听虾公公说它们妈妈长着两只大眼睛,就把金鱼误认成了妈妈。
因为铁宝眼睛也大大呢,要是在电影里可能也会被当成妈妈。
和年底即将上映的《大闹天宫》上集一样,都是由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出品,前者是中国第一部水墨动画,后者是中国动画学派的里程碑之作。
顾平安和媳妇过来接孩子时,刚进门就听到了三个小家伙一连串的笑声。
“您二位今天这耳朵算是遭罪了。”
王姨瞪了他一眼:“这才热闹,这还没到时间你们怎么就过来了?就不能让孩子们多在这边玩会儿?”
顾平安听着笑声是从会客厅传出来的:“没有,我早点来不是想着当一回炊事员嘛,家里有客人啊?”
“没有,都走了,你叔正带着铁宝他们仨看电影呢,既然你要当炊事员我就不忙活了,胜男,走,咱们也看看电影去。”
说着把围裙取下来传达任务似的交给顾平安:“炊事员同志,菜我都洗好了,别怪我区别对待啊,想喝茶自己泡,反正你知道好茶都藏什么地方。”
“得,我就不该这么早过来。”
厨房里飘香时,铁宝噔噔噔的跑了过来:“爸爸~”
“铁宝饿了吗?饭一会就好。”
铁宝闻着香味儿舔了舔舌头,揪着他裤腿往会客厅拽:“爸爸给铁宝放电影!”
“放映员叔叔呢?”
“铁宝不叽道 。”
顾平安把炒好的菜装盘,给铁宝从锅底夹了一块:“你先过去,爸爸等下就来。”
会客厅。
王叔怀里的铁锤看到爸爸,努力的朝前拱着小身子要抱抱,见顾平安换个片子口罩和手套都戴上了,一脸揶揄:“他这会不会放电影我不知道,但这架式摆在这儿至少能糊弄糊弄我这个外行。”
“您可甭小瞧人,就没我不会的。”
铁宝扭着小屁股原地蹦蹦跳跳:“爸爸,铁宝还要探,呱呱妈妈!”
“还是刚才放的这个是吧,行,坐远点等着。”
没一会就给捣鼓好了,王叔起身凑了过来:“嘿,你还真会啊。”
“铁宝爸爸最腻害!”
可不,顾平安要是在轧钢厂就没傻柱和许大茂什么事儿了。
顾平安正想取下手套回归炊事员岗位,突然看到放映箱里的另一部影片眼睛缩了下。
“放映员呢?”
“跟着他们厂领导先回去了,明早过来取机器。”
顾平安取下口罩:“进门就把我流放到厨房了,一口茶都没喝上,您把好茶叶放哪儿了我没找到,帮我泡一杯犒劳犒劳我不过分吧?”
王叔怔了一下,把铁锤递给老伴跟着出了会客室。
“今儿来的这话映员不会是轧钢厂的吧?”
“不是,石钢机修厂的。”
“跟带他来的厂领导亲近吗?”
王叔指着沙发示意他坐下说:“小王带来的人,应该是他自己信的过的,怎么了?”
“陈哥他请假了?”
“嗯,小陈这两天有私事要忙,我就给他放了两天假,别卖关子了。”
顾平安松了口气,不是奔着给王叔设套来的就行:“那就是这放映员自己主意,人家到您这儿检举来了,放映箱里夹了部私货。”
“什么私货?”
“《没有完成的喜剧》,您在这位置了总不能没听说过吧?”
这是一部由长春电影厂一九五七年制作上映的,吕导这部电影延续了他五五年拍摄的《新局长到来之前》讽刺喜剧风格,辛辣针砭官僚主义,开创了新中国讽刺喜剧的先河。
不过在刚上映之后就随着反右扩大化被打成“彻头彻尾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大毒草”。
另外一部《球场风波》?一样,同样被点名定义为‘毒草’封禁。
放映员是宣传科的,本就是这方工作的前沿阵地,顾平安不相信是放映员马虎大意拿错了,好不容易有机会到大领导家里放电影,却冒着风险要放这么一部电影,如果王叔观看了,放映员也就有了‘说话’的机会。
“以前这些事都是小陈去操心的,以你分析是他们厂出问题了?”
“一个放映员冒这么大风险,就是想通过电影让您知道一些现象。”
王叔取下眼镜给自己点了根烟,靠在沙发上,半晌过后问:“换成你怎么处理?”
“打电话让人过来把东西拿走,能走这一步说明‘他们’想过其他办法,但声音一直没有发出来,问题很严重。回头让监察局的同志下去多听听工人同志声音,特别是反映非常强烈的问题要及时处理。”
“放映员呢?”
“要找他谈话,但工作上犯的一些‘失误’一定要有留档的说法,这也是一种保护。”
至于保护谁,是放映员,还是他这个被用放大镜盯着看的大领导,就不用多说了。
“留档他的工作可就保不住了。”
“不是还没达成对外传播的影响嘛,主动上缴拷贝不会有太大问题,打炮大蚊子的事没几个人愿意劳神。而且我听到风声,下月有一个关于这方面创作的会议,调子会松一松。”
‘新侨会议’上系统提出反对“五子登科”,是建国后电影创作环境最宽松的一次重要会议,像《早春二月》等经曲作品就是在这之后制作的。
“不错,考虑的很全面。”
“王叔,我得批评您一句,工作上的事还是放在单位比较好,我就从来不把‘工作’带到家里边,就比如我师父吧,喜欢上打乒乓球之后,就有人开始在琢磨着在家属院修个乒乓球台子了。”
“上有所好,下必趋之。所以我这会客厅快成放映室了?你批评的很及时啊,以后我得跟你顾支队长学习,不再把‘麻烦’带回家里。”
顾平安起身重新系上围裙,一本正经的纠正:“是工作,你这老同志,一会开饭了得罚两杯!”
“哈哈,你这个小同志,想喝酒就直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