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亚轩接密电 组织部里暗布局
过了很久,刘培文睁开眼睛。
“怀礼,你说,叶智勇今天那个态度,是什么意思?”
谭怀礼想了想。
“他不想得罪林昊宇,也不想得罪您。他在等。”
刘培文点了点头。
“等什么?”
谭怀礼说:“等林昊宇出招,等林昊宇碰壁,等林昊宇需要他。或者等您需要他。”
刘培文笑了笑。
“怀礼,你说得对,但不全对。”
谭怀礼看着他。
刘培文说:“叶智勇不是在等林昊宇需要他,也不是在等我需要他。他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他可以既不得罪人,又能出政绩的机会。”
他顿了顿。
“你注意到没有,他今天在会上的态度,是推后。把林昊宇的提议推后,让他自己先调研。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我不反对你,但我也不支持你。你自己去闯,闯好了,我跟着沾光;闯坏了,是你自己的事。”
谭怀礼点头。
刘培文继续说:“这个人,比他爷爷更精。他爷爷当年,是敢打敢冲的。他是又精又稳,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出手。”
谭怀礼说:“那咱们怎么办?”
刘培文沉默了几秒。
“咱们?咱们什么都不办。等着。”
谭怀礼一愣。
刘培文看着他。
“怀礼,你记住,在西山这个地方,最怕的不是外来户,是内乱。只要咱们自己不乱,谁也动不了咱们。林昊宇想搞产业转型,让他搞。叶智勇想搞城市更新,让他搞。咱们不反对,也不配合。让他们自己去闯。闯好了,咱们跟着沾光;闯坏了,是他们的事。”
谭怀礼说:“那万一他们闯好了呢?”
刘培文笑了笑。
“闯好了?怀礼,你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你觉得产业转型是那么容易的事?西山钢铁的问题,拖了多少年了?换了几任书记了?谁解决过?他林昊宇一个外来户,凭什么能解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让他去闯。等他撞了南墙,就知道西山的水有多深了。”
谭怀礼也站起身。
“那叶智勇那边……”
刘培文摆了摆手。
“叶智勇那边,你盯着就行。他搞城市更新,不关咱们的事。但他要是想把手伸到钢铁厂,伸到开发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转过身,看着谭怀礼。
“怀礼,你记住,咱们的地盘,谁也不能碰。”
谭怀礼点头。
“我明白。”
刘培文走回书桌前,坐下。
“你回去吧。明天开始,盯紧这两个人。他们去哪,见谁,说什么,我都要知道。”
谭怀礼说:“是。”
他转身离开。
书房里只剩下刘培文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常委会上的那一幕。林昊宇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全场,不紧不慢地说出那番话。叶智勇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宋亚轩坐在更远的地方,从头到尾没有抬头。
三个人,三种姿态。
但刘培文看得出来,这三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夜色。
西山的天,要变了。
晚上十点,宋亚轩的住处。
他住的也是招待所,但比林昊宇和叶智勇的房间小一些,陈设也更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此刻,他正坐在书桌前,翻看着今天从万山区带回来的干部名册。
名册很厚,足有两百多页。每一个干部的基本情况都列在上面:姓名、年龄、籍贯、学历、工作经历、家庭情况、奖惩记录。宋亚轩翻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看,偶尔在空白处用铅笔画个记号。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微一紧,然后接起。
“爷爷。”
电话那头,是宋家老爷子宋怀仁的声音。九十三岁的老人,声音依然苍劲有力,只是比年轻时慢了一些。
“亚轩,今天常委会,怎么样?”
宋亚轩把今天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
宋怀仁听完,沉默了几秒。
“林昊宇这个试探,有点意思。他是在摸底。”
宋亚轩说:“是。我也看出来了。”
宋怀仁问:“你什么态度?”
宋亚轩说:“我没表态。只说需要时间摸清干部底数。”
宋怀仁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
“做得对。”
他顿了顿。
“亚轩,你知道你今天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
宋亚轩想了想。
“是看清了各方的态度?”
宋怀仁说:“不对。是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宋亚轩愣了一下。
宋怀仁说:“林昊宇抛出一个议题,叶智勇推后,刘培文反对,谭怀礼跟进,周铁军弃权,方文山话里有话,江一舟不痛不痒,陆正阳不管,程岩不敢,郭大江诉苦——这些人,都表态了。只有你,什么都没说。”
他顿了顿。
“什么都没说,就是最好的表态。因为你什么都没说,谁都不知道你站在哪一边。林昊宇不知道,刘培文不知道,叶智勇也不知道。他们会猜,会想,会试探。而你在他们试探的时候,就可以慢慢看清他们的底牌。”
宋亚轩听着,没有说话。
宋怀仁继续说:“组织部是管帽子的。刘培文要用干部,得经过你。林昊宇要用干部,也得经过你。叶智勇要用干部,还得经过你。你手里捏着他们的命门,你急什么?”
宋亚轩说:“爷爷,我明白了。”
宋怀仁说:“你不明白。”
宋亚轩一愣。
宋怀仁说:“你现在想的,是‘我不急’。但你要想的是——‘他们急’。”
他顿了顿。
“刘培文急不急?他干了八年,打不开局面,他比谁都急。林昊宇急不急?他是书记,要出政绩,他比谁都急。叶智勇急不急?他是市长,要证明自己,他比谁都急。他们越急,就越需要人。需要人,就要用干部。用干部,就要经过你。”
“到那时候,你就可以挑了。你想用谁,不想用谁,你可以说了算。”
宋亚轩沉默良久。
“爷爷,我懂了。”
宋怀仁说:“你真懂了?”
宋亚轩说:“真懂了。”
宋怀仁说:“那你说说,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宋亚轩想了想。
“摸清干部底数。把西山所有处级以上干部的情况,都摸清楚。谁是真能干事的人,谁是混日子的人,谁是谁的人。摸清楚了,就等着。等他们需要人的时候,我把合适的人推出来。”
宋怀仁沉默了几秒。
“还不够。”
宋亚轩说:“请爷爷指点。”
宋怀仁说:“你不仅要摸清干部底数,还要摸清他们的需求。谁想进步,谁想挪窝,谁想退休。谁和谁有矛盾,谁和谁有交情。把这些都摸清楚了,你就知道,谁能为你所用。”
他顿了顿。
“亚轩,你记住,组织部长的权力,不在文件里,不在程序里,在心里。在那些干部心里,你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你就有了权力。”
宋亚轩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
“爷爷,我记住了。”
宋怀仁说:“那就好。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