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睁开眼睛。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她感觉到宁宁醒了。他的手在她手心里轻轻碰了碰,那是他们的暗号——姐,我醒了。
林安在手心画了个圈:别怕。
宁宁回了一个点:知道了。
林安的脑子飞速运转。
天亮之前——现在是几点?她不知道。但听那两个人说话,应该刚过天黑不久。还有整整一夜的时间。
他们说要钱。那个叫财哥的贪,想拿钱跑国外。那个叫阿彪的怕老板,但也被说动了。
机会。
她慢慢动了动身体,发出一点声音。
脚步声立刻响起来,手电光照过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醒了?”是那个叫阿彪的声音。
林安眯着眼睛,装出害怕的样子:“叔叔……这是哪儿?我渴……我想回家……”
阿彪蹲下来,盯着她看。手电光把他的脸照得阴森森的,刀疤在光影里显得格外狰狞。
“小丫头,别怕。只要你听话,叔叔不伤害你。”
林安缩了缩身体,声音发颤:“我听话……我听话……您别杀我……”
林宁在旁边也“醒了”,开始小声抽泣:“姐……我怕……我要妈妈……”
林安伸手过去,摸到弟弟的手,用力握了握。
阿彪看着这两个孩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干这行十几年,绑过大人,绑过孩子,但这么小的双胞胎,还是头一回。
“你们爷爷,在香港做生意?”他问。
林安拼命点头:“嗯嗯!我爷爷可有钱了!他开大公司的!你们要是要钱,他肯定给!”
阿彪的眼睛亮了:“多少?”
林安想了想,装出天真的样子:“我上次听爸爸说,爷爷的公司值好多好多钱……好几亿呢……”
阿彪倒吸一口凉气。
好几亿!
他咽了口唾沫,回头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财哥正站在那儿抽烟,看到他的眼神,咧嘴笑了。
“怎么样?我说吧,是大鱼。”
阿彪压低声音:“她爷爷真那么有钱?”
“管他真假,先要了再说。两千万不行就三千万,三千万不行就五千万。反正能要多少是多少。”
阿彪咬咬牙:“行,一会儿,让她打电话。”
林安听到这句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能打电话,就能拖时间。爸爸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她想起爸爸教过她的话——遇到危险,不要慌,不要硬拼,要动脑子,要争取时间。
她攥紧拳头,在心里默默说:爸爸,安安不慌。安安在争取时间。
阿彪又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爸是干什么的?”
林安心头一跳,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她眨眨眼,装出懵懂的样子:“我爸爸……爸爸是公务员……在单位上班……”
“公务员?”阿彪皱眉,“公务员能有那么有钱的爷爷?”
林安赶紧说:“我爷爷有钱!爸爸没钱的!爸爸可穷了,平时都不给我们零花钱!我都是跟爷爷要钱买好吃的!”
阿彪盯着她看了几秒,看不出什么破绽,站起来走了。
林安松了口气。
林宁在旁边小声说:“姐,我怕……”
林安握紧他的手,在他手心写字:别怕,有姐在。爸爸会来救我们的。
林宁:我知道。
林安又问:你的笔呢?
林宁的手动了动:在兜里,藏起来了。
林安:好,留着,找机会留记号。
两个孩子缩在黑暗里,紧紧靠在一起。
林安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回忆刚才看到的一切——那个刀疤脸,叫阿彪,是头。另一个瘦的,叫财哥,贪钱。洞口有两个人在把守。矿洞很深,往里走有岔路。
她一条一条记下来。
这是爸爸教她的——任何时候,都要观察环境,记住细节。细节,就是活命的机会。
黑暗里,两个孩子没有再说话。
远处,洞口的方向,隐隐约约有火光跳动。那是绑匪在生火取暖。
林安盯着那点火光,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过得好慢。
她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不知道爸爸在哪里,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找他们。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要活着,宁宁也要活着。爸爸和妈妈在等他们回家。
她把头靠在宁宁肩膀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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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北山林场。
雷战站在一处山坡上,看着前方的地形。
玄明子蹲在他旁边,用手电照着地图。
“前面是一片废弃矿洞群。”玄明子说,“七八十年代开矿留下的,大大小小几十个。有些互相连通,有些是死胡同。如果绑匪藏在这一片,搜起来要费时间。”
雷战皱眉:“我们搜了几个了?”
对讲机里传来各小组的汇报。
“东线一组,搜索三个矿洞,全部为空。”
“东线二组,搜索两个矿洞,其中一个有人待过的痕迹,但已经走了。”
“东线三组,搜索四个矿洞,全部为空。”
雷战听完,眉头皱得更紧。
七个矿洞,全是空的。
他看向玄明子:“你之前说,那些痕迹是假的?”
玄明子点头:“绑匪故意留下线索,引我们往错误的方向追。这说明他们有经验,而且知道我们会来。”
“那孩子留的记号呢?”
“孩子留的记号,不会那么明显。”玄明子说,“孩子的手小,力气小,留下的痕迹很浅。而且他们会找隐蔽的地方——石头缝里、树根底下、灌木丛深处。绑匪发现不了,只有仔细找才能找到。”
雷战深吸一口气:“那就仔细找。一个一个矿洞搜,一寸一寸地找。”
他通过对讲机下令:“各小组注意,搜索时仔细查看隐蔽位置。孩子可能会留记号——石缝里、树根下、任何不容易发现的地方。发现任何可疑痕迹,立即报告。”
对讲机里传来各小组的确认。
队伍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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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二十分,雷战的耳机里突然传来技术组的声音。
“雷队,有信号!绑匪那边让孩子打电话了!正在定位!”
雷战猛地停下来,整个人像凝固了一样。
十八个人同时停住,密林里一片死寂。
几十秒,像过了一个世纪。
“定位成功!北山林场东南区域,误差五公里!坐标已经发给你!”
雷战看了一眼坐标,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他前方。
但五公里范围,覆盖了十几个山头,几十个矿洞。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对讲机轻声下令:“全体注意。目标就在前方五公里范围内。散开搜索,发现任何可疑痕迹,立即报告。”
特战队员无声地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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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公里外的矿洞里,林安刚刚挂断电话。
她的手还在发抖,手心全是汗。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她拼命让自己声音不抖,说了那几句话——“爷爷,我是安安……您能借我们点钱吗?他们说,只要给钱,就放我们回去……”
她不知道爷爷会不会懂。但她知道,爸爸一定会听到。
她对着黑暗轻声说:“宁宁,爸爸快来了。”
林宁握紧她的手:“我知道。”
洞口,阿彪和财哥正在商量怎么要钱。
他们不知道,就在几公里外的山坡上,三十七名特战队员正在一寸一寸地搜索这片山林。
但林安也不知道——
五公里,在山里,可能要搜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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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四十分,海东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大厅里一片寂静。
大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圆圈标注着五公里范围。十几个山头,几十个矿洞,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林昊宇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
苏梦瑶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那支荧光笔,指节泛白。
庄卫东坐在指挥台前,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的背影,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陈正明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林书记,刚才那通电话,孩子叫的是‘爷爷’。应该是林安,声音很稳。”
林昊宇点点头,没说话。
苏梦瑶的手微微颤抖。
庄卫东站起来,走到他们身边,看着大屏幕。
“五公里。”他说,“雷战他们搜到天亮,应该能搜完。”
林昊宇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天亮之前,绑匪会不会真动手。”
庄卫东:“一定想办法稳住绑匪。”
林昊宇点了点头。
他只是看着那片漆黑的林场,一字一顿:“我的孩子,在给我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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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如墨。
北山林场深处,三十七名特战队员正在黑暗中穿行。
矿洞里,两个孩子紧紧靠在一起。
天亮之前,还有很长的时间。
搜救,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