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绑匪内讧三派分歧 黎明之前各怀鬼胎
早上六点,废弃林场木屋。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灰蒙蒙的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给这片破败的木屋群镀上一层暗银色的轮廓。远处的山影渐渐清晰,像从墨汁里浮出来的巨兽。鸟叫声开始响起,一声两声,渐渐多起来,在山谷里回荡。
新的一天要来了。
但对木屋里的人来说,这一天是生是死,还说不准。
阿彪站在门口,盯着山谷中间那片空地。他已经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从打完那通电话开始,他就没有坐下来过。他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那片空地,扫过周围的树林,扫过远处的山坡。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些人就在那里。
财哥凑过来,搓着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老大,你说他们会来吗?”
阿彪没回头:“会。他们有孩子,必须来。”
“那……钱和飞机,真能给?”
“不给就撕票。他们赌不起。”
财哥点点头,但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他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两个孩子,林安和林宁缩在一起,紧紧靠着。林安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林宁趴在她怀里,像是睡着了。两个孩子都很安静,安静得不像话。
猴子蹲在火堆旁,拿根树枝拨弄着炭火,嘴里念念有词。他年纪最小,胆子也最小,从知道被包围开始就没说过几句完整的话。他的刀放在脚边,刀刃上还沾着昨晚的露水,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阿彪转身走回来,坐在火堆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五点十分。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老大,”财哥压低声音,眼睛往门口瞟了一眼,“你说李茂那边……会不会找人来?万一他派人在山下等着,咱们拿了钱跑了,他反手一刀……”
阿彪冷笑:“找他妈的人?他不敢,但是我们也得时刻注意。”
财哥脸色变了变,没敢接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画了一个又一个。
猴子突然开口,声音发颤,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老大,我……我害怕。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好多警察,把咱们围住了……要不……要不咱们把这两个崽子放了,跑吧……趁天还没亮,钻进山里,谁也找不到……”
阿彪猛地转头,眼神像刀一样剜过去。火光映在他脸上,刀疤显得格外狰狞,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放了?放了咱们更死得快。人质没了,他们冲进来,你跑得过子弹?你跑得过特战队?你跑得过那个道士?”
猴子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往墙角缩,像要把自己塞进墙缝里。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财哥在旁边帮腔,声音也大了起来:“猴子你闭嘴!老大说得对,孩子在手上,咱们才有筹码。放人?那是找死。你他妈动动脑子行不行?”
猴子把脸埋进膝盖里,不再吭声。但他的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阿彪站起来,又走到门口。天越来越亮了。远处的树林已经能看清轮廓,一棵一棵,密密麻麻,像无数根手指伸向天空。他盯着那片树林,手心全是汗。他回头看了一眼火堆——财哥正盯着两个孩子,眼睛里全是算计。猴子缩在角落,像一滩烂泥。
阿彪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两个人,一个太贪,一个太怂。真到了关键时刻,能靠得住吗?
他突然转身,走回角落,蹲下来盯着林安。他的脸离林安只有一尺远,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林安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发白:“叔……叔叔……”
阿彪盯着她看了几秒,声音沙哑:“你爷爷,真会给钱?”
林安拼命点头,眼泪掉下来,砸在干草上:“会……会的……他一定会给的……我爸爸也会的……不都已经给你五百万了吗?”
“直升机呢?”
林安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没见过直升机,不知道爷爷有没有直升机。但她知道,爸爸一定有办法。她想起爸爸说过的话——“爸爸什么都能解决”。她咬着嘴唇,声音怯怯的:“有……有的……我爷爷什么都有……”
阿彪盯着她看了几秒,站起来走回去。他坐在火堆边,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晨光里散开,像一团化不开的愁绪。
财哥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大,你觉得那丫头的话能信吗?她爸是市委书记,她爷爷做珠宝生意,我怎么听着那么玄乎?”
阿彪没回答。他也不知道。但他没得选。李茂的钱到了,但那笔钱是烫手的。拿了李茂的钱,杀了孩子,全国通缉,他这辈子别想消停。不杀孩子,等那丫头的爷爷给钱,拿了钱跑国外,也许还能活。
财哥又说:“要是她爷爷不给飞机,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真在这山里等死吧?”
阿彪沉默了几秒,把烟头扔进火堆,看着它被火焰吞噬:“那就等。等到中午,等到下午。他们不给,我们就杀人。反正钱已经到账了,李茂那边的两千五百万,够花了。拿了钱,从北面翻山,钻林子,他们追不上。”
财哥眼睛一亮:“对,对,钱已经到账了。”
阿彪没再说话。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鸟叫声,远处不知道什么动物踩断树枝的咔嚓声——每一声都让他的心跳加速。
木屋里安静下来。火堆噼啪作响,偶尔有火星子溅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而过。两个孩子缩在角落里,谁都没出声。林安搂着林宁,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说:“不怕。雷战叔叔在外面。”
林宁点点头,把脸埋进姐姐怀里。他的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荧光笔——那是他偷偷藏的第四支。笔杆上还有他的牙印,那是他害怕时咬的。姐姐说过,要一直留记号,直到爸爸来。他会留的。不管多害怕,都会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越来越亮,木屋里的光线也越来越足。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又像飘浮的尘埃。阿彪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七点四十分。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清晨的凉风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那是昨晚火堆留下的。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什么都没有。没有引擎声,没有螺旋桨的声音。只有风声,和鸟叫声。
他的手心又出汗了,后背也湿了一片。他的指甲掐进肉里,掐出月牙形的印痕。
财哥跟过来,站在他身后,也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变了,从白变灰:“老大,他们不会不来了吧?都这个点了……”
阿彪没说话。他的拳头握紧了,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
“叔叔……”
阿彪回头,看到林安正看着他。那丫头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吓人,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宝石。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很定。
“叔叔,我爷爷会来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绷紧的弦,“他一定会来的。我爸爸也会来的。”
阿彪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没说话。他不知道的是,林安缩回去的那一刻,手在林宁手心画了一个字:快。
林宁醒了,但没动。他的手回画:听到了。
两个孩子继续装睡,谁都没出声。但林安的手,一直握着林宁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