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站在高台上,声音传遍全场: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二十万对两万,数字悬殊。但战争不是数人头,是比谁的刀更利、甲更坚、阵更稳、心更齐!”
他指向东岸:“大齐二十万人,来自不同派系,将领互相猜忌,士兵厌战思乡。粮草要从三千里外运来,每天消耗百万斤,拖一天,大齐国库就空一分。”
“而我们,”林天环视台下,“我们有足够吃的粮,足够保护的板甲,守的是自己的家园。身后有二十二万父老乡亲,有即将建成的镇东城,有整个天部落的支持。”
“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们有一个他们永远没有的优势。”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我们输不起。”
四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输了,云泽灭族,碧水河畔再无你们的歌声。输了,天部落东扩之路断绝,草原诸部会再次南下。输了,你们的父母妻儿,将沦为奴隶,任人宰割。”
林天声音陡然拔高:“所以这一战,我们不会输,也不能输!二十万又如何?三十万又如何?碧水河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镇东城就是他们的墓碑!”
“吼——!!!”九万人齐声咆哮,声浪如山崩海啸。
焦虑、猜疑、恐惧,在这一刻被沸腾的战意冲刷殆尽。
沧澜站在台下,看着那些云泽战士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终于明白了林天这些天“不务正业”的真正用意——他在用最朴实的方式,为这支军队铸造比钢铁更坚硬的军魂。
演武之后,林天继续他的“种田大业”。
他带着云泽长老们巡视新修的十五条水渠,这些水渠将山泉水引到高处,再通过竹管分流至各块梯田。
“这叫‘自流灌溉’。”林天指着竹管接口处精巧的木质阀门,“旱时开闸放水,涝时关闸蓄洪。有了这套系统,十万亩旱地能变水浇地,夏收至少多五成。”
长老云松忍不住问:“首领,这些……和打仗有关吗?”
“有。”林天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打仗打的是钱粮,是民心。如果我们自己就能丰衣足食,就不怕大齐封锁。如果每个云泽人都知道,打仗是为了守住这些水渠、这些良田、这个即将建好的家园——”
他站起身:“他们握刀的手,就不会抖。”
云松若有所思。
接着是堆肥场。
三十座发酵池整齐排列,农妇们将收集来的粪肥、草叶、厨余倒入池中,撒上石灰翻搅。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香,而非恶臭。
“好肥长好粮,好粮养精兵。”林天对负责此事的云泽妇人道,“你们多堆一池肥,多收一石粮,就能多换布匹、铁器、甚至送孩子去天宫堡学堂的机会。”
妇人们眼睛亮了。
她们不懂大战略,但懂“多劳多得”的道理。
最后是工匠坊。
三百名云泽工匠在天部落技师指导下,学习制作标准化农具——统一的铁锄、铁镰、犁头,用模具浇铸,效率是手工打造的十倍。
“这些模具、技法,战后会留给你们。”林天对工匠头领道,“到时候,你们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把工具卖给周边部落,换回你们需要的东西。”
“首领……”老工匠声音发颤,“这些手艺,在天部落也是机密吧?就这么教给我们……”
“因为从今往后,没有‘你们’‘我们’。”林天认真道,“只有‘天部落的云泽人’。你们强,就是天部落强;你们富,就是天部落富。”
这句话,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三月十五,月圆之夜。
林天独自登上碧水河西岸的烽火台,遥望对岸连绵的灯火。
云瑶默默跟来,为他披上一件外袍。
“天哥在等什么?”她终于问出憋了许久的问题,“林勇将军说,你在等雷和风向。”
林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河面:“你看这碧水河,三月到五月是丰水期,河水会比现在涨高一丈,流速加快三成。”
云瑶点头。
“大齐的楼船吃水深,丰水期更容易靠岸。而我们的战船船底平,丰水期反而活动受限。”林天继续道,“所以郑啸也在等,等丰水期一到,用楼船运兵渡河。”
“那我们……”
“我在等第一场春雷暴雨。”林天眼中闪过精光,“碧水河一带的春雷,多起于东南风骤起之时。风向东岸吹,浪往东岸打,雨水迷眼,雷声震耳——那是渡河的最佳时机。”
云瑶恍然:“顺风渡河,浪涛声掩盖船桨声,雷雨掩盖厮杀声……”
“不止。”林天指向东岸大齐军营的位置,“郑啸把主要营寨扎在地势较高处,这没错。但他忽略了一点——高地虽防涝,却最易遭雷击。我已让蝮在东岸埋了三百根铁杆,引雷用的。”
云瑶倒吸一口凉气:“天哥是要……用天雷破敌?”
“只是添把乱。”林天淡淡道,“真正决胜的,还是刀剑。但雷雨之夜,敌军营寨遭雷火,战马惊嘶,将领指挥失灵——那时我们两万精兵突然渡河,会是何等景象?”
云瑶想象那画面,心跳加速。
“可若等不来春雷……”
“那就等他们粮尽。”林天转身,望向西方莽苍岭方向,“狼烈派了三十支百人队,专劫大齐粮道。这一个月,已经烧了十七批粮草。二十万人,存粮撑不过四月。”
他笑了笑:“郑啸现在一定很急。要么冒险渡河决战,要么粮尽退兵。无论选哪条,都是死路。”
云瑶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二十万大军,在他眼中或许真的只是棋盘上的棋子,而胜负,早在落子前就已注定。
三月二十,申时末。
碧水河两岸的天空骤然阴沉如夜,铅灰色的云层从东南方向翻滚而来,云底低垂得仿佛要压到河面。
狂风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卷起河岸沙尘,呼啸着向东岸大齐军营方向狂卷。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正在河岸工事巡视的蝮。
他猛地抬头,伸手感受风势——风从西岸起,掠过河面,越往东岸风力越劲。
他鼻子动了动,嗅到空气里那股湿润中带着金属腥气的特殊味道。
“雷雨要来了……”蝮眼中精光暴闪,“是西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