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第二天上午就把那块石板磨好了。
他坐在棚屋门口的矮凳上,用磨石把石板表面最后一遍过完,然后用手指沿着边缘摸了一圈,确认没有毛刺。他把石板放在膝盖上,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光线在石板表面平滑地流动,没有折射,也没有中断。
林霜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磨好了?”
会长说:“磨好了。”
林霜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看了看那块石板。“比我想的亮。”
会长说:“这块石料的密度高,磨出来之后表面会泛光。放久了也不会变暗。”
林霜说:“那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会长说:“还没想好。先放着。”
白岑蹲在菜地边上,正在检查豆角藤蔓的攀爬情况。藤蔓已经绕过了竹竿的中段,正在向顶端靠近。她伸手把一根偏出来的卷须拨回竹竿表面,站起来,走回石桌旁边,看了一眼会长膝盖上那块石板。
石板表面光滑,颜色均匀,泛着一层暗灰色的光泽。尺寸比她的手掌略大一些,边缘磨得很整齐,厚度均匀,重量应该不轻。
白岑说:“这块石板的尺寸,和那扇门边缘的尺寸差不多。”
会长没有否认。“我量过。”
白岑说:“你量过那扇门?”
会长说:“搬石头之前量过。”
林霜站起来,站在石桌旁边。“你量那扇门做什么?”
会长说:“做一块封门的石板。”
白岑没有说话。会长把石板拿起来,放在石桌上,让它平躺在桌面上。石板表面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均匀的光,边缘平直,没有裂痕,没有缺口,像是一块已经准备好被放上某个位置的成品。
白岑在石桌对面坐下来。“你打算用它封住那扇门?”
会长说:“没打算。只是把它磨成可以封的尺寸。用不用在你。”
林霜说:“你花了一早上磨一块可能用不上的石板?”
会长说:“磨石头不花时间。磨出来放那儿,用不用得上以后再说。”
白岑伸出手,摸了一下石板表面,指尖能感觉到石头被磨过后的平滑,从边缘到中央,厚度均匀,没有起伏。
她说:“如果不用它封门,你还有其他用处吗?”
会长说:“没有。这块石料就是为了封门选的。”
林霜站在石桌旁边,来回看了看两个人。“那他花了时间磨好的东西,你不打算用的话,他就白磨了。”
白岑说:“他没白磨。石头还在。”
会长站起来,把石板从石桌上拿起来,走回棚屋门口,把它放在棚屋门外的地上,靠着墙根放着。“放着吧。以后要用的时候再拿。”
他转身走回石桌旁边,坐下来,没有再说石板的事。
林霜在石桌对面坐下。“白姨,如果你真的不打算再打开那扇门,封住它也没什么问题。”
白岑说:“封住它和打开它是同一件事。动它,就是承认它还在。”
林霜说:“它本来就在。”
白岑说:“我知道。”
会长说:“那你留着钥匙,算不算承认它还在?”
白岑说:“留着钥匙不是承认,是保留选项。封门是取消选项。”
林霜说:“你现在还留着选项,说明你还没决定彻底关上它。”
白岑说:“没决定。”
林霜没有再问。
菜地里的豆角正在以稳定的速度爬升,藤蔓已经绕过了竹竿中段,正在向上延伸,顶端卷须微微弯曲,像是正在寻找下一个支撑点。阳光照在豆角叶子上,把叶脉照得清晰,细小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一层银白色的边缘。
会长站起来,走回棚屋门口,弯腰把那块石板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然后把它放回墙根,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的边缘和墙壁保持平行,像是一块已经找到了自己位置的石头。
白岑坐在石桌旁边,感觉到那些正在生长的豆角藤蔓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上攀爬。她伸出手,碰了一下豆角叶子的边缘,叶脉的温度比空气略高,像是正在以稳定速度吸收阳光。
林霜说:“白姨,如果会长真的把石板封上去了,那扇门以后就再也打不开了。”
白岑说:“他只是磨了一块石板。封不封是他自己的决定。”
林霜说:“那块石板是你和他之间的第一块石头。”
白岑说:“不是。他磨的每一块石头,都是他的选择。我只是看他怎么决定。”
会长从棚屋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根细绳。他走到石桌旁边,把细绳放在桌面上。“绳子是现成的,长度足够用来固定石板。”
白岑看着那根绳子。“你连绳子都准备好了。”
会长说:“绳子是用来固定的。”
白岑说:“如果我不用呢?”
会长说:“不用就留着。绳子不会坏。”
林霜拿起那根绳子,看了看长度和粗细。“你现在把它放在这里,是想让白姨知道如果你不做,你也会把绳子收好。”
会长说:“绳子已经裁好了,不会浪费。”
白岑站起来,走到菜地边上,弯腰检查了一下豆角藤蔓的攀爬方向。藤蔓已经爬到了竹竿的上半段,顶端卷须正在寻找新的支撑点,她的手指沿着卷须的走向轻轻拨动了一下,让它转向横杆的方向,然后松手,等它自己重新找到接触点。她站起来,站在菜地边上,没有回头。“把那根绳子放回棚屋里去。”
会长站起来,拿起那根绳子,走回棚屋门口,把绳子挂在了棚屋内侧的钉子上。他没有关门,让门半敞着,绳子挂在钉子上,一端垂下来,在空气里微微晃动。
白岑站在菜地边上,那些豆角藤蔓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上攀爬,正在沿着竹竿延伸,正在完成它们的生长。她不需要用那块石板去封住那扇门,也不需要用那根绳子去固定它。
她只需要继续浇水,继续检查豆角的攀爬进度,继续等着夏天到来。那扇门不会因为她留着钥匙就自己打开,也不会因为她不用石板就被封死。
它会一直保持它被合拢时的状态,而她会在那个状态中继续过她的日子。那块石板会继续放在棚屋墙根下,那根绳子会继续挂在那枚钉子上,而她会继续每天早上走到菜地边上,看看豆角有没有爬得更高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