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学宫宫主的身躯在青铜门反噬下剧烈颤抖,半身化作青铜的诡异姿态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吴境强忍奔涌在识海中的亿万生灵哀嚎,那些声音如同沸腾的钢水灼烧着他的理智。他必须在宫主彻底失控前击溃他,三个悖论问题是他最后的武器——“不朽者为何依赖腐躯?”、“飞升者为何囚居四隅?”、“谎言者所言…是否为真?”
冰冷的月光泼洒在万象学宫支离破碎的废墟之上,如同凝固的银漆。宫主矗立在瓦砾与法则乱流交织的中央,半边身躯已化作毫无生气的青铜,那坚硬、冰冷、非人的形态在月光下折射出诡异森然的光泽。青铜的纹路蔓延过脖颈,攀爬至下颚,几乎要吞噬最后那点属于人类的轮廓。而未被青铜侵蚀的右半边身躯,则在剧烈地抽搐、扭曲,深可见骨的腐朽处,隐约可见半块扭曲的维度罗盘深深嵌入胸腔的血肉与青铜之间,正随着他痛苦的喘息发出微弱而不祥的幽光。
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青铜门投影残留的黑光在他体内剧烈冲撞,发出沉闷如擂鼓的轰鸣,每一次冲撞,都让他发出非人的、夹杂着金属摩擦低吼的痛苦嘶鸣。
吴境单膝跪在不远处,额头眉心处,那把由“谎言”二字凝结而成的实体黑剑尚未完全消散,留下一个深可见骨、不断逸散着黑色雾气的裂口。那裂口如同一个通往无尽深渊的窄缝,亿万生灵叠加交织的哀嚎与诅咒正源源不断地从中奔涌而出,狂暴地冲击着他识海的堤坝。
那声音不是寻常的哭喊,更像是亿万灵魂在绝望熔炉中被反复锻打时发出的、直达灵魂最深处的尖锐悲鸣。它们汇聚成沸腾的灵魂钢水,带着灼魂蚀骨的力量,疯狂地冲刷、撕裂着他的理智屏障。每一次冲击,都让眼前的景象剧烈晃动,耳膜深处仿佛有无数钢针在搅动。
他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弥漫起浓郁的铁锈味。粘稠的血丝沿着他的唇角蜿蜒滑落,滴落在布满裂纹的地砖上,晕开一团小小的、暗沉的污迹。
支撑身体的手臂在微微颤抖,那并非源于恐惧,而是识海风暴带来的神经失控。他必须稳住!必须在宫主被体内那恐怖的反噬力量彻底撕裂、或者被那诡异的青铜物质完全吞噬之前,彻底击溃对方的意志!否则,一旦宫主失控引爆残存的力量,或者被那青铜门投影彻底同化,后果将不堪设想。
三个问题!他早已准备好的、针对这不朽谎言者本质的三个悖论问题,是他此刻唯一能穿透对方扭曲法则的武器!
吴境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痛苦被强行压下,点燃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冷静意志。他的目光穿越翻腾的法则乱流和弥漫的尘埃,如同两柄淬火的利剑,刺向那正在崩溃边缘挣扎的“不朽者”。
“万象宫主!”吴境的声音撕裂了持续不断的哀嚎背景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钉锤砸在冰冷的金属上,“这就是你追求的‘不朽’?!”
第一个问题,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噬咬而出:
“若吞噬门后黑光即得永恒不朽,为何你那腐朽的残躯,还需依赖那半块罗盘苟延?!”
声音不高,却蕴含着独特的穿透力,如同滚动的闷雷,碾过充满紊乱法则能量的空间。
宫主身躯猛地一僵!那剧烈抽搐的右半边腐朽身躯瞬间凝固了一刹。他那只尚未被青铜覆盖、布满血丝与浑浊疯狂的眼睛,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依赖…罗盘…苟延?
这六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那被黑光侵蚀污染、又被青铜反噬折磨得混乱不堪的意识核心上。一个原本被他极力忽视、深埋在扭曲认知最深处的、冰冷的、破碎的画面,被这问题强行撕扯出来——
那是多久以前?在某个布满青铜锈迹的阴暗禁锢空间里,自己那具因为过度吞噬黑光而产生可怕异变、开始大面积腐烂崩塌的身体,虚弱得如同一滩污秽的烂泥。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腐蚀消散的绝望边缘,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一块在空间乱流中偶然捕获、布满裂纹的奇异罗盘残片,狠狠塞进了自己腐烂的胸腔!那一刻,罗盘残片嵌入血肉,与残留的黑光产生了诡异的共鸣,撕裂般的剧痛之后,是短暂的、一种扭曲的“维系”感……
画面一闪而逝,却被问题精准地钉在了认知的靶心!
“呃——嗷——!”宫主发出一声混杂着极度震惊与痛苦的嚎叫,如同野兽垂死前的悲鸣。他那半青铜半腐朽的身躯剧烈摇晃,嵌入胸腔的罗盘残片幽光大盛,仿佛被戳中了维系存在的死穴,正在疯狂抽取他最后的力量试图稳住这濒临崩溃的躯壳。他左臂那青铜化的部分,诡异的甲骨文伤痕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像是濒死的回应。
吴境撑着地面的手骤然发力,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借力猛地站直了身体!额头的黑创剧痛依旧,识海中的哀嚎风暴丝毫未减,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更加炽烈、更加决绝。
一步踏出,脚下的碎石无声化为齑粉。第二步,空间似乎在他的意志下微微扭曲。他步步向前,顶着宫主因痛苦和认知冲击而逸散出的、足以碾碎普通知心境修士的恐怖法则乱流,如同逆着毁灭风暴前行的孤舟。
“五万年前!”吴境的声音拔高,带着穿透岁月的质问锋芒,第二个问题紧随而至,直刺对方身份根基的核心:
“你既是万年前成功飞升更高世界的初代飞升者,荣光加身,踏足更广阔的天地!为何自甘堕落,龟缩回这小小的四级世界,甘做这囚禁真理、编织谎言的守墓之人?!”
“初代飞升者”… “龟缩”… “守墓之人”…
这几个词如同淬毒的利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宫主竭力维持的、关于自身存在的最后一点虚假崇高!
他那双充满疯狂与浑浊的眼睛里,那点残存的、属于“初代飞升者”身份的傲慢与荣光,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揭穿的、赤裸裸的、如同阴沟老鼠被暴露在烈日下的极端羞耻和滔天愤怒!
“闭嘴!蝼蚁!你懂什么!!”宫主彻底疯狂了,半青铜化的喉咙里爆发出裂帛般的咆哮,腐朽的半边脸扭曲得不成人形,唾液混合着黑褐色的污血喷溅而出,“门后的力量…那才是终极!你们这些…井底之蛙!井底之蛙!”他试图调动力量碾碎眼前的吴境,但动作陡然僵住!
因为一个更加冷酷、更加致命的问题,已经挟着前两个问题撕开的巨大认知裂缝,如同审判的巨锤,轰然砸落!
吴境已经逼近到宫主前方不过十丈之地,识海中的风暴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碎,眉心血痕滴落的鲜血染红了他半边脸颊。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清澈,如同洞穿一切迷雾的星辰。第三个问题,也是最核心、最致命的一个,被他用尽全身的力量,吼了出来,带着一种洞穿一切虚妄的绝对力量:
“你说‘门后全是谎言’!那么——”
吴境的声音陡然拔到极致,每一个音节都如同惊雷炸响,直贯九霄:
“此刻正在诉说‘谎言’的你——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究竟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
这是一个无解的悖论囚笼!
如果“门后全是谎言”为真,那么他这句揭露之言本身,是否也成了谎言?如果“门后全是谎言”为假,那门后是否又存在某些真实?无论他如何回答,都在瞬间摧毁了他所有言说的根基,将他拖入自我否定的逻辑死循环!
“呃…啊……”
宫主那双因疯狂和痛苦而圆睁的眼睛,所有的光芒,所有的情绪——愤怒、羞耻、痛苦、狂妄——都在这一刹那彻底凝固了。如同被瞬间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两个空洞的、映照着虚无的窟窿。吴境那最后的问题,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那早已被青铜门反噬和认知冲突冲击得摇摇欲坠的精神核心之上。
“噗——!”
一大口混杂着污黑粘稠物质和青铜碎屑的血浆,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那不仅仅是血液,更像是他扭曲存在的本源正在崩解。
他身体表面闪烁不定、用以维系形态的法则纹路,骤然变得无比刺目,随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如同瓷器被强酸腐蚀时发出的“嗤嗤……喀嚓!”声。一道道巨大的、漆黑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那半青铜半腐朽的身躯上疯狂蔓延开来!
不仅仅是肉体!他周身弥漫的、代表着他对世界法则掌控权的力量场域,那些扭曲的光线和振荡的空间波纹,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镜像,剧烈地扭曲、荡漾,然后开始片片剥落、粉碎!法则的碎片闪烁着微光,如同破碎的星辰,在他周围无声地湮灭。
这崩解如此彻底,如此迅速!
“不……不可能……我的……不朽……” 宫主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含混的音节,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身体瓦解时剥落的碎片。那原本深邃强大足以掌控万象的气息,如同泄了气的皮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萎靡、消散。
轰隆——!
宫主庞大扭曲的身躯彻底崩碎!
不是爆炸,是瓦解。就像一尊矗立万年的青铜雕像,被无形的风暴从内部吹成了齑粉。半边青铜、半边朽肉的躯体化作亿万点细碎的、闪烁着灰暗金属光泽和污浊血肉气息的尘埃,失去了所有力量的维系,在月光下无声地溃散、弥漫开来,形成一片巨大而诡异的尘埃云团。
这尘埃云翻滚着,带着宫主存在过的最后印记,缓缓沉降。
尘埃弥漫,残存的法则乱流兀自呜咽。
就在这万物崩毁后的死寂即将主宰一切的刹那——
噗!
一声极其微弱、极其短促、却又无比清晰的啜泣,陡然从那片正在徐徐沉降的、混杂着青铜碎屑与血肉残渣的尘埃云深处传来!
那声音……纤细、脆弱,带着深入骨髓的悲伤和无助。
赫然是——苏婉清的声音!
尘埃翻滚,那声啜泣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刚刚降临的死寂。吴境猛地抬眼,死死盯住尘埃弥漫的中心,那双因竭力对抗识海风暴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瞳孔骤然缩紧!
那声音……穿透了亿万灵魂的哀嚎,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深处。
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