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舰两侧的阵纹骤然亮至极致,灵石仓内的储备以惊人的速度化作飞灰,被强行抽取殆尽。
五百道刺目至极的乳白光柱,从舰首那狰狞的黑铁撞角中喷薄而出。
光柱在半空坍缩,最后强行融为一股足以吞没半座苍阙城的白色瀑布,重重轰砸在那层流转的暗红壁障上。
天地间出现了一瞬的失聪。
紧接着,刺耳的摩擦声钻入耳膜,那是亿万斤巨力在强行研磨琉璃,尖锐得几乎要将人的神魂撕裂。
烧掉了北域半数家底的一击有了回应,血玉封天阵原本完美的半圆光罩被硬生生压瘪,正中心向内塌陷出一个巨大的凹坑,直逼下方城郭。
光幕表面,原本游走的血色阵纹不仅停滞,反而因过载而炸亮,随即寸寸崩断,化作大片死寂的黑斑。
红芒骤暗。
原本凝厚如玉的壁障变得稀薄透明,甚至能透过光幕,隐约看清下方苍阙城内那些仰望的人脸。
“好硬的乌龟壳!”
罡风将周开的衣袍扯得笔直。即便隔着数千丈,大阵的反震之力依旧顺着灵气链路倒卷而回,脚下这艘巨舰剧烈颠簸,发出令人不安的嗡鸣。
一声凄厉的鸣镝音撕裂了短暂的僵持,源头正是城中阵眼。
凹陷的光幕猛然回弹,借着这股势能,黯淡的红光在半息间转化为暴虐的深紫。
成千上万根紫色光刺直接从光壁上“长”了出来,锋芒森寒,遥指天穹。
“结阵!”
喝令声在各舰通讯法阵中重叠炸响。
舰体灵光喷涌,彼此勾连,瞬间在舰队下方铺开了一层厚重的蔚蓝光甲,宛如一片倒悬的蓝色海洋。
紫雨倾盆,密集的爆裂声连成一线。
蔚蓝光甲上炸开无数团刺目火光,整支舰队都在冲击中剧烈震颤。
边缘几艘低阶战舰防御稍慢,护盾当场崩碎,舰体被数道光矛贯穿,拖着滚滚黑烟向一侧失速坠落。
待火光散去,那层蔚蓝光甲虽变得明灭不定,却始终未曾彻底溃散。
梁牧风一步踏出,身形已拔高千丈,正如神明般俯瞰着下方的雄城。
他右手虚托,一方古朴星盘正缓缓旋转。
梁牧风眼皮也不抬,五指在那星盘上勾弹连点,指尖只余残影,随即左掌翻覆,对着下方狠狠一按。
袖袍鼓荡,百余道湛蓝流光激射而出。离手不过数丈,流光便暴涨为十丈巨旗,猎猎风声盖过了雷鸣,咚咚数声闷响,强行钉入那颤栗不休的红光壁障。
旗杆没入光幕三寸有余,巨大的旗面被高空罡风扯得笔直,发出炒豆般的爆响。
梁牧风十指交错,身周灵压激荡,将漫天灵力强行扯入手中星盘,连周遭空间都泛起细微的波纹。
钉在阵壁上的旗杆蓝芒大盛,沿着光幕表面烧出一道道焦黑痕迹。原本凝练的红光迅速晦暗、剥落,仿佛活肉生了疮疤。幽蓝光斑以阵旗为轴心疯涨,所过之处,原本流转自如的阵纹骤然断裂,化作无数死寂的蓝斑。
“周道友,那些蓝斑便是命门!”靠山老祖咧嘴森然一笑,黑红魔气几乎凝成了实质的血浆。
后方五百艘战舰阵纹黯淡,灵石仓热浪滚滚,一时难以再发一击。
“杀!”
舱门绞索崩鸣,数万修士倾巢而出。
遁光连成一片耀眼光海,迅速分流为数百个锋矢小阵,顺着梁牧风指引的方位,狠狠扎向那些正在溃烂的蓝斑。
苍阙城显然不会坐以待毙。
嗡——下方的苍阙城骤然腾起一声刺耳锐鸣。
阵眼处红芒炸裂,并未化作之前的细碎光矛,而是聚成了一道足有山岳粗细的暗红光柱。
光柱贴着光幕内壁狠狠一扫,如同一柄烧红的巨镰横割天穹。
这一扫的角度极刁,正卡在数千前锋修士冲阵的路线上,避无可避。
“当着奴家的面欺负小的们,大雪山未免太不知羞。”
欢喜老魔掩唇娇笑,身形在原地淡去,再出现时,已是一袭粉袍横亘在万军身前。
他指尖轻挑,一只艳俗的胭脂葫芦抛飞而起,迎风化作巍峨如山的巨物。
塞口自开,喷出的不是酒液,而是漫天黏稠厚重的粉腻雾浪。
雾浪翻滚,甜腻异香瞬间盖过了战场血腥气。粉雾极重,相互吸附挤压,竟在须臾间凝成了一堵接天连地的粉色柔墙。
靠山老祖紧随其后,脚下白骨巨舰轰然撞入粉墙后方,舰身腾起滔天魔焰,化作第二道防线,死死抵住那片即将受力的柔障。
罡风吹乱了周开的额发,他未动,只是反手扣住净世盏。
灯盏内唯有一粒米粒大小的金色光屑,在风中明灭不定。
他曲指一弹。
金屑无声崩散,琉璃火雨兜头罩下。
这火焰澄澈剔透,看着不带半分烟火气,四周空间却在接触火星的刹那被烧出大片扭曲的焦痕。
火雨彼此牵引、弥合,顷刻间在舰阵前方铺就一张接天连地的金网。
暗红巨镰横扫而至,首先切入那堵粉腻雾墙。
足以迷乱神魂的粉雾触及红光,甚至来不及爆燃便直接气化,厚重的雾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洞穿。
紧接着是靠山老祖的骨舰魔火,两者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骨舰剧烈震颤,竟被硬生生推后了数十丈。
紧随其后的骨舰魔火更是一触即溃。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魔火反噬,千丈骨舰嗡鸣,舰体向后抛飞,犁碎了大片云层才堪堪止住颓势。
连破两道防线,那暗红光柱虽已细了一圈,余势却依旧凶戾,一头扎进周开布下的火海之中。
琉璃真火黏稠如浆,层层叠叠裹住红光,不仅没有崩碎,反而如同附骨之疽般向内渗透,滋滋烧蚀着光柱内的灵力结构。
罡风倒卷,吹得周开衣袍猎猎作响。
他右脚后撤半步,踩碎脚下一方虚空,身形便如钉子般钉在原地,再未退分毫。
梁牧风的声音裹挟着灵力,穿透风雷直灌众人耳膜:“血玉封天阵失了反击威能!全力出手,以力破阵!”
周开二话不说,反手一拍。身前悬浮的黑木剑匣机扩暴鸣,匣盖向两侧滑开。
凄厉的金铁交鸣声如虎啸出渊。
一百零八道流光喷薄而出,周开五指虚抓,漫天飞剑合而为一。
铿锵声响成一片,不过瞬息,一座通体青金、巍峨千丈的金属剑山赫然成型。并无半点虚幻灵光,唯有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金属质感,连下方的光线都被这庞然大物压得扭曲。
周开右臂对着下方那座残破光幕,虚空狠狠一掼!
没有剑气纵横,也没有术法流转。
这一击简单纯粹,剑山坠落,将沿途罡风尽数碾爆,拖着长长的尾痕,轰然砸在阵法屏障之上。
“极品蓝金石!这等纯度,给一百个个娘们儿都不换!”
靠山老祖狂笑一声,眼中魔光大盛,十指交错如勾。
脚下骨舰像是活了过来,甲板翻卷,两侧生出血色骨鳞,舰首处白骨错位、崩裂,竟自行拉伸出一张满布獠牙的深渊巨口。
一枚漆黑如墨的血核火球喷薄而出,边缘空间被高温烧灼出层层涟漪,死死咬住前方坠落的青金剑山。
“真个粗鲁,这种蛮力活儿,也就是你们这群臭男人爱干。”
欢喜老魔掩唇轻叹,葱白两指却已不知何时夹住了一张枯黄符箓,符面隐现巍峨金山。
他一口精纯魔气吹在符纸上,符面金光陡然变得浑浊厚重。
符纸炸散,浊黄光晕钻入地底。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闷震直窜天灵盖。
苍阙城方圆百里的泥土像是沸腾了,城墙根基处的石砖甚至没来得及崩裂,便在狂暴的重压下化作齑粉。
雄城轰然下沉,硬生生矮了三寸。
星河巨鼎倒扣苍穹,妖云中巨足踏碎虚空,滔天浊浪卷携万钧之势……其余几位大修不再留手,诸般神通宝光几乎同时淹没了那道早已不堪重负的阵法屏障。
天地间响起一声清脆的瓷裂声。笼罩全城的暗红光罩中央凹陷,随即向四周崩解。数不清的阵纹断裂,化作亿万点晶红碎片暴雨般洒落。
没了那层光膜阻隔,积蓄已久的灵力冲击洪流般宣泄而下。
外城三条主街瞬间蒸发,烟尘未起便被劲风吹散,露出下方惨白的基岩。
低阶修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震碎了内脏,软绵绵地瘫倒在废墟之中。
“城破了!!”
早已按捺不住的北域修士架起遁光,如过境蝗群般俯冲而下,护体灵光连成一片绚烂而致命的杀劫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