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闻言，脑袋一缩。
“那什么……”他讪笑着，“师叔，能不能不说？”
渡悲不语，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江野脸色一僵。
完了完了完了。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让你嘴欠，让你显摆，这下好了，人家真让你说，你说个屁啊？
他才见过渡悲两面。
能看出个啥？看出渡悲今天穿的袍子是蓝色的？看出渡悲喝茶喜欢先吹两下？这他妈能叫眼力？
但是看渡悲那架势，明显没打算放过他。
茶杯端着，眼睛看着，嘴角还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等着他开口呢。
江野心里苦。
玛德，说嗨了。
刚才那通“眼力好”的牛吹出去了，现在收不回来了。
他偷偷瞄了渡悲一眼。
渡悲还在看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不像是要杀人，倒像是在看一个有意思的玩具——想看看这玩意儿到底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江野深吸一口气。
行吧，死马当活马医。
他回忆了一下前世那些星座博主是怎么忽悠人的。
什么“你看起来外向其实内心孤独”啦，什么“你表面上不在乎其实比谁都敏感”啦，什么“你总是把最真实的一面藏起来”啦——这套词，放狗身上都能中两条。
“那我说了？”他试探道。
渡悲点了点头。
“说得不对——”
“知道知道，杀了我。”江野摆摆手，“师叔您能不能换句台词？总说这个，怪吓人的。”
渡悲愣了一下，居然真的想了想。
“说得不对，我把你扔下山？”
“……这还不如杀了我呢。”
渡悲笑了。
江野看他笑了，稍微松了口气。敢笑就行，笑了就好忽悠。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胡说八道。
“师叔，您这个人吧，表面上看起来很冷，很凶，说话也不好听——不是，我是说，说话很直接。”
渡悲挑了挑眉。
“但其实，”江野一脸认真，“您内心是个特别细腻的人。”
渡悲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江野看在眼里，心里乐了。
中了中了，第一条就中了。
他继续往下编：“您看起来很不好接近，但真跟您熟了，您其实特别好说话。刚才您请我喝茶，我就看出来了。”
渡悲没说话，但眉毛又挑高了一点。
“还有，”江野越说越顺，“您这个人吧，特别重感情。越是亲近的人，您要求越高。要是您不在乎的人，您根本懒得搭理。但您在乎的人，您就忍不住想管，忍不住想说——哪怕说出来不好听，您也要说。”
渡悲的表情有点微妙。
江野心里更有底了。
“就比如您跟我师傅那事儿。”他压低了声音，“您在我师傅面前说那些话，换个人听，肯定觉得您是在找茬。但我觉得不是。”
“哦？”渡悲开口了，“那你觉得是什么？”
“我觉得您是在意他。”
渡悲的茶杯停在半空。
江野豁出去了，反正都说到这份上了：“您要真不在乎我师傅，您压根不会来。来了也不会说那些话。正因为您在意，您才生气，才想说那些难听话——您是想刺激刺激他，让他别那么闷着，对吧？”
渡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茶杯放下了。
“你这小子……”他张了张嘴，居然没说出下文。
江野看他这样，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星座大法好啊。
这套词他前世背得滚瓜烂熟，什么“处女座追求完美但其实内心脆弱”啦，“天蝎座表面高冷实则深情”啦——管他什么座，往上套就完事了。
“还有，”他趁热打铁，“师叔您这个人吧，看着挺厉害的，但其实特别容易心软。”
渡悲的眼神闪了一下。
“刚才我说我没修为，追上来累得半死，您嘴上没说什么，但您请我喝茶了。您要真像您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您管我累不累？您管我喝不喝茶？”
渡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江野越说越来劲：“还有，我问您能不能不说的时候，您虽然没说话，但您也没真把我怎么着啊。您要真想杀我，早就动手了，还用得着吓唬我？”
渡悲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那复杂里头，好像还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江野愣了一下。
不会吧？真给说中了？
他试探着加了一句：“师叔，其实您这个人吧，就是嘴硬心软。表面上凶巴巴的，其实心里比谁都软。您说是不是？”
渡悲的脸，居然微微红了一下。
真的就一下，很快就没了。
但江野眼尖，看得清清楚楚。
仙界的人都这么纯情？？
他心里已经笑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星座大法牛逼！这都能中？
渡悲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回喝得有点急，好像是为了掩饰什么。
江野识趣地没说话，就坐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着他。
渡悲放下茶杯，站起身。
“行了。”他说，“茶喝完了，我走了。”
江野一愣：“啊？这就走了？”
渡悲没理他，抬脚就走。
江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事儿还没问呢！
“师叔！”他连忙喊，“那事儿您还没说呢！您跟我师傅到底怎么回事？”
渡悲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回头。
“等你们保住了宗门。”他的声音传来，“我会跟你说。”
江野还想再问，渡悲已经走远了。
那脚步，怎么说呢，比刚才快多了。
好像……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江野坐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呼——吓死我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瘫在那儿。
“还好我反应快，不然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他自言自语，“星座大法好，星座大法妙，回头我得给星座祖师爷上柱香……”
正念叨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朝渡悲消失的方向大喊：
“师叔！！你还没付茶钱！！！”
声音在山脚下回荡。
没人回应。
江野看着空荡荡的位置，又看看桌上的两个空茶杯，再看看不远处正笑眯眯看着他的茶摊老板。
“……”
老板走过来，和蔼可亲地问：“客官，一共二十枚灵石。”
“卧槽？？！抢钱啊？抢！抢得好！”
江野看着突然爆衣，露出八块腹肌的店老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那个……老板，您这儿赊账吗？”
老板的肱二头肌动了动。
江野连忙掏出怀里的钱袋，打开倒了倒，很好，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老板。
老板看着他。
“要不……”江野试探道，“我帮您洗会儿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