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奉围着棺椁转了一圈,越看越激动。
他先是蹲下身,手指沿着棺椁外壁的纹路慢慢摸索过去。
那些纹路雕工古朴,线条沉郁,是典型的西周时期的蟠虺纹,刀痕深入木纹,历经千年而不褪。
他又凑近了些,眯起一只眼,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棺椁表面的包浆和铜锈——铜锈是深翠色的,层层叠叠地长在纹缝里,用指甲轻轻一刮,底下的铜胎沉厚温润,不是后世做旧能做出来的。
西周的……朝奉喃喃自语,而且是真东西。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就外面这层棺椁,光是本身的历史价值和工艺价值,就已经不低了。
如果里面真的有玉俑的话……
朝奉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往下想了。
那价值,肯定不可估量。
要知道,玉俑这东西,从古至今都被誉为可以长生不老的神物。
民间传说里,多少帝王将相为了一具玉俑杀得人头滚地,真正见过实物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种东西,平时连听都听不着,现在居然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他面前。
朝奉激动得手都有点抖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湄若,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白小姐,这棺椁……当真要卖吗?
是的。湄若语气平淡,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并且我要求,可以当场开棺椁,验里面的玉俑。
这当然是必须的。朝奉连忙点头。这种级别的拍品,不开棺让买家验看,谁敢掏钱?
他本来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结果湄若又摇了摇头。
不是,朝奉,您没懂我的意思。
湄若看着他,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我的意思是——里面的玉俑还穿在人身上,而……人还有气。
朝奉本来已经点头点到一半了,听到这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您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里面的人还有气。湄若重复了一遍。
朝奉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您是说……里面的人还有气?您是说——西周的人?
他整个人都傻了。
那不只是惊讶了,那是惊骇。
要知道,如果真是西周的人,在棺椁里躺了几千年,还有气——
那可真的是长生了。
这种级别的东西,别说拍卖了,新月饭店能不能保住都还两说呢。
今天晚上要能拍出去还好说,拍出去之后,那也是一场血雨腥风。
到时候东西最后落在谁手里,谁也说不准。
朝奉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见湄若摇了摇头。
他定了定神,才接着问:不、不是西周……那是哪个朝代的?
不是。湄若摇了摇头,里面的这个人叫铁面生,他是鲁殇王的军师。
朝奉本来已经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该怎么上报了,一听铁面生鲁殇王这两个名字,他猛地抬起头来。
他自然也是见多识广的。
一说铁面生,一说鲁殇王,朝奉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您是说……朝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当年那个能借阴兵的鲁殇王?
没错。湄若点头。
朝奉:
他低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巨大的棺椁,又抬头看了看湄若怀里那个正懒洋洋甩着尾巴的小小凶兽,沉默了好半天。
最后,他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白小姐,他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个决定,这东西……我们收了。
包厢之内暗流筹谋,包厢之外,新月饭店早场拍卖已经卷到了白热化。
一楼大堂灯火璀璨,琉璃灯盏层层垂落,映得满场宾客衣冠楚楚、神色各异。
各地权贵、古董藏家、租界商人齐聚一堂,最角落的几排位置里,坐着一众面色阴沉、眼神贪婪的日本人。
他们此行目的极明确——拿下今晚所有高价值古物,尤其是夜里压轴的那两口仙蜕棺椁。
按照计划,他们打算早场低调扫货、压低流水,把资金全部留给晚场厮杀。
可谁也没料到,半路杀出个陈皮阿四。
台上,第一件宋钧窑瓷刚起拍,底价三千大洋。
主持人话音刚落,场内还没人来得及举手,一道冷傲张狂的声音骤然炸响。
“六万。”
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陈皮阿四靠在椅背上,单手搭着膝盖,眉眼桀骜,周身戾气压得旁人不敢靠近。他压根不看瓷器,眼神冷飕飕扫过日本人的方向,摆明了就是故意抬价。
大堂里一片窃窃私语。
“疯了?一件宋钧窑残瓷,底价三千,直接喊六万?”
“这哪里是竞拍,这是故意捣乱抬价!”
“谁家的人?这么狂?”
角落里的日方代表团脸色瞬间黑了大半。
领头的鸟曲眉头狠狠一拧,眼底满是不耐。
他们本来打算低价捡走这件钧瓷,稳住早场节奏,结果被这莫名其妙的高价直接堵死门路。
日本人不甘心就此放弃,咬牙加价:“六万五。”
陈皮眼皮都不抬,语气嚣张又懒散:“十万。”
哐的一声。
全场彻底炸锅。
十万大洋拍一件早场开场瓷,纯属离谱!
解九爷坐在侧后方,指尖轻轻抵着唇,掩去眼底的淡笑。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里。
佛爷的策略从一开始就清清楚楚:早场不求捡漏、不求得货,只求耗干对手现金流。
九门家底只有一百九十四万,根本耗不过财大气粗的日方势力。
那就反过来,让日本人把钱砸在这些普通古董上,等到晚场仙蜕棺椁、压轴重器登场时,他们资金空虚,自然无力争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