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正刻,凌晨四点,正是一夜中最深沉、最寂静的时刻。建业城如同蛰伏的巨兽,笼罩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城墙上稀疏的火把在微风中摇曳,将守军疲惫的身影拉得很长。偶尔传来的巡更梆子声,带着麻木的节奏感,更显得这夜寂静得可怕。
距离建业东门不足一里的一片稀疏林地中,三千汉军精锐如同暗夜中凝固的礁石,寂然无声。士兵们口中衔枚,战马的蹄子都被厚布包裹,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在星空下显出模糊轮廓的庞大城池,以及那扇紧闭的、象征着孙权统治的东门。
刘封端坐于赤龙驹之上,银甲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盯着远处的城墙。这一刻,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有力的跳动声。数年来的精心谋划,近月长途奔袭的艰辛,都将在这黎明时分见分晓。
“殿下,时辰到了。”姜维悄无声息地来到刘封马前,声音压得极低。这位年轻的将领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紧张交织的光芒,手握剑柄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刘封微微颔首,深吸了一口带有潮湿的空气。他转头看向身边一员身形矫健、面色冷峻的将领——亲卫统领庞隆。这位跟随他南征北战的亲卫统领,此刻眼中只有决然的坚毅。
“庞隆,”刘封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夜风中格外凝重,“看你的了。此物威力巨大,务必小心。”
(刘封虽凭借后世的见识,早早就令人尝试配制火药,但受困于古代粗陋的工艺与不纯的原料,进展极为迟缓。硝石、硫磺的提纯全凭人力反复淘洗、煎炼,耗时费力。数年艰辛,所得可用于爆破的火药不过数十斤,堪堪做成几个炸药包,仅能备作奇兵之需。)
庞隆抱拳行礼,铠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殿下放心!庞隆必不辱命!”
他一挥手,数十名同样身着深色劲装、背负着奇异包裹的亲卫,如同鬼魅般脱离本阵。他们利用地形掩护,向着东门方向匍匐潜行而去。每个人的动作都极其轻巧,仿佛夜行的猎豹,不发出一点声响。
此刻的建业东门,守军虽然按照军规值守,但在这漫长的后半夜,警惕性已降至最低。城墙上的哨兵抱着长矛,倚着垛口打盹。城门洞内的守卒围坐在微弱的火盆旁,昏昏欲睡。谁能想到,致命的威胁并非来自西线鏖战的关羽,而是来自他们视为安全后方的东海之滨!
庞隆等人训练有素,行动迅捷而无声。他们巧妙地避开了城头哨兵偶尔扫过的视线,借助城墙根下的阴影,如同壁虎般贴近了厚重的东门。那城门乃硬木包铁,坚固异常,寻常攻城手段难以在短时间内破坏。
但这,正在刘封的预料之中。庞隆和亲卫们迅速从背上解下那些沉重的、以油布紧密包裹的包裹——轰天雷!这是刘封凭借超越时代的记忆,在此世有限条件下,利用提纯的火药精心制作的简易炸药包。虽然简陋,但其蕴含的破坏力,对于这个时代的城防而言,无疑是前所未有的打击!
亲卫们动作麻利地将数个轰天雷堆放在城门铰链和门闩最为脆弱的关键部位。这些位置是刘封事先通过细作情报精心确定的。他们用泥土稍作固定掩蔽,确保爆炸的冲击力能够最大限度地作用于城门的结构弱点。
一切准备就绪,庞隆亲自检查了那根粗长的、浸过油脂的引线。他的动作沉稳而精准,尽管心中明白此举的危险性,但手上没有丝毫颤抖。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众人眼中皆是一片决然。
“撤!”庞隆低喝一声,众人迅速后撤至安全距离,隐蔽在壕沟或土坡之后。
庞隆取出火折子,猛地吹亮。跳动的火苗在他坚毅的面庞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他毫不犹豫地点燃了引线!
“嗤——”
引线燃烧的火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眼而致命的轨迹,迅速向着城门方向窜去!那燃烧的嗤嗤声,在寂静的黎明中显得格外清晰。
城头一名迷迷糊糊的哨兵似乎听到了异响,揉着眼睛探头向下张望,恰好看到了那窜动的火星和隐约的人影。
“敌……”他刚想张口呼喊。
已然太迟!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然炸开!声音之巨大,瞬间盖过了一切,仿佛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颤抖!远在数百米处的汉军士兵都能感受到脚下地面的震动,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发出惊恐的嘶鸣。
建业东门处,一团巨大的、混杂着火焰与浓烟的火球腾空而起!坚固的城门在骇人的冲击波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被撕得粉碎!包裹的铁皮扭曲变形,厚重的木屑化作无数致命的碎片向四周激射!城门楼上的砖石簌簌落下,靠近爆炸点的几名守军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瞬间吞噬!
“呃啊!”
城头上打盹的吴军士卒被震得东倒西歪,耳中嗡嗡作响,短暂的失聪让他们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茫然。有人以为是天雷劈下,有人以为是地龙翻身,更有甚者直接跪地叩拜,以为是神罚降临。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地龙翻身了?”
“东面!东面火光冲天!”
这声前所未有的巨响,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裂,瞬间撕裂了建业城宁静的夜幕。整座城池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撼动,屋瓦簌簌作响,梁柱微微震颤。全城百姓从睡梦中惊醒,孩童的啼哭声、妇女的尖叫声、男子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深宫之中,孙权被这地动山摇般的巨响惊醒,猛地从榻上坐起。他匆忙披上外袍,脸上写满了惊疑与凝重。近侍连滚爬爬地冲进寝殿,声音颤抖:主公,东门方向……不知何故,传来惊天巨响!
而此时东门外的战场上,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去,刺鼻的火药味混杂着焦糊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原本坚不可摧的城门已经化作一片废墟,只剩下扭曲的钢铁框架和燃烧的木料残骸,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发出诡异的红光。
亲卫营,随我夺门!庞隆第一个从地上跃起,尽管耳鸣不止,他仍强忍着不适,手中长剑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如同下山的猛虎,率先冲向那个还在冒着浓烟的城门缺口。
数十名亲卫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杀入这条死亡通道。他们与那些被炸懵的守军展开了血腥的白刃战——这些幸存的吴军士卒大多衣衫不整,许多人脸上还带着茫然与惊恐,显然还没从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爆炸中回过神来。
刀剑相交的铿锵声、垂死的惨叫声、愤怒的嘶吼声在狭窄的城门洞内回荡。庞隆一马当先,手中长剑每一次劈刺都带着必死的决心,剑锋所到之处,必有吴军应声倒下。亲卫们结成战阵,互相掩护,一步步向着城内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