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件里除了pdF版方案，另外有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按照不同角度分类的参考图，甚至还有几张贺司衍根据她工作室现有布局标注详细的轴测分析图。
宋舒月看到这些，他的专业确实无可挑剔。
公私甚是分明。
邮件的最后，贺司衍许是怕她难以理解，特意强调，“以上仅为初步方向，具体细节需与您进一步沟通后确定，您看什么时间方便？我可以带着实体模型过去。”
落款是规规矩矩的“贺司衍”大名，后面跟着他的电话号码和事务所邮箱。
一套流程下来，做得滴水不漏。
给了宋舒月充分的选择权，一字一句仿佛都在表示她只是他最重要的客户。
宋舒月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点着鼠标。
有些事情往往是过于完美才会遭人怀疑。
贺司衍做得太正确了。
正确得像精打细算一般。
晚上7点。
她与周未出来吃饭，闲聊间，周未顺势将话题转移到宋舒月身上，问出心中颇为好奇的事情。
“小建筑师没联系你？”
“发了方案过来。”
宋舒月搅动着杯子里的饮料，语气平淡，抬眼撞见周未半信半疑的神色，急忙补充道：“很专业。”
换着法的告诉周未，他们两人之间的联系仅限于工作上。
周未眉毛一凝，侧头斜睨她，就差把“不信”二字写在脸上，“就这？没点私人内容？比如‘姐姐那天晚上好棒’之类的？”
宋舒月白了她一眼，选择性忽略发生关系的那晚，“你以为谁跟你似的，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人家就是来做设计的。”
“也是，他看起来就胆子小，哪招架得住你。”
周未暗暗笃定这一念头，宋舒月的择偶标准跟贺司衍没一个对应上的。
“不过说真的，人家刚毕业，社会险恶啥的都没经历过，你可别教坏人家了。”
宋舒月仰头灌了半杯澄汁，似笑非笑，“我是那种人吗？”
周未嘟囔着唇，微微点头，“有时候是，你这个人冲动起来，就什么事都不管。”
她有幸见过一次宋舒月被冲动冲昏头脑的样子。
那场面……
简直了！
虽然不太认可周未的话，但却点醒了她。
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一个二十二岁刚毕业，家教良好的男孩，能复杂到哪里去？
宋舒月想着。
饭后回到家，将近十点。
宋舒月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线条干净的现代建筑局部特写，昵称即是本名贺司衍。
申请备注上边写着：【舒月姐，我是贺司衍，关于方案，有些细节想和您同步一下，邮件可能说不清楚。】
换号了？
她记得先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留了贺司衍联系方式，其中包括微信。
又申请是怎么一回事。
宋舒月盯着手机上的好友申请，犹豫了几秒，依然点了通过。
对方似是在玩手机，通过完，迅速发来打招呼的消息。
贺司衍：【舒月姐，晚上好，抱歉这么晚打扰。】
贺司衍：【今天发给您的方案里，‘舒月流’那个方向的参考图第三张，我后来找到一张更贴合您家里东南角光照情况的实景图，我觉得可能比之前的更有参考价值。】
文字消息弹出的下一秒，又弹出一张图片。
图片里边的室内光照效果图，角度和光线和她的家角落异常匹配。
宋舒月反应不大，毛巾松垮垮地挂在脑袋上。
【看到了，这张确实比第一张贴切，用心了。】
贺司衍秒回：【应该的，您喜欢这个方向吗？」
宋舒月：【概念很有意思，不过捕捉使用者气质这种说法有点抽象。】
贺司衍：【所以需要更了解您。】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却使得宋舒月指尖微顿。
不等她回复，下一条消息接踵而至。
贺司衍：【我的意思是，了解您的工作习惯、喜欢的氛围、甚至创作时的小癖好，这些都会影响空间的情绪，如果您有时间，或许我们可以约个非正式的场合聊聊？比如喝杯咖啡，就当是补充设计访谈。】
理由充分，态度诚恳，又解释约她出来只是工作，没有别的心思。
贺司衍以一个专业且无害的姿态，再次将选择权推到宋舒月面前。
可拒绝，可同意。
宋舒月靠在床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消息，脑海不知怎地突然浮现出他沉睡时，毫无攻击性的面孔。
危险与否，试试才知道。
她都二十八岁了，难道还怕一个二十几岁的小男孩不成？
就算他真有点什么不一样，在这场她开始的游戏里，主导权也该在她手中。
宋舒月：【好啊，这周六下午怎么样？」
跟上次在酒吧提出的时间差不多一样，不同的是那天晚上她没忍住，提前找了贺司衍。
贺司衍：【好的，地点您定，我都可以。】
宋舒月刻意过了一、两分钟才发了一家她常去的咖啡馆地址过去。
如此才能显得她并非十分期待这次邀约。
贺司衍：【舒月姐，晚安。】
发这句话的主人坐在一间整洁得过分，几乎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公寓里。
贺司衍放下手机，眼前的桌子上方摊开着一张关于宋舒月家里的平面图.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宋舒月作为插画师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每一个动态。
包括早年宋舒月参与过的一个插画比赛获奖信息，甚至还有写着她名字的母校艺术系某届毕业展新闻稿。
周六的会面，他需要收集数据。
关于宋舒月的喜好、习惯、弱点，以及那些连她自己都未曾真正渴望被满足的需求。
尤其是后者，最为重要。
贺司衍不疾不徐地关掉文件夹，打开一个新的三维建模软件，依据记录好的尺寸和想象，构建“舒月流”空间的雏形。
线条和体块在屏幕上逐渐成型，光影模拟下，一个既开放又隐隐含着掌控感的虚拟空间慢慢呈现出来。
这一次，贺司衍想要设计的，远不止一间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