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咽了口唾沫。
“那……那钱呢？”
王秀兰说。
“在丽君那儿。”
陈建国蹭一下站起来。
“在丽君那儿？你怎么不拿回来？”
王秀兰看着他。
“拿回来干嘛？给你赌？”
陈建国噎住了。
王秀兰继续说。
“钱在闺女那儿，谁也动不了。你要用，跟闺女说。”
陈建国坐回去，嘟囔着。
“我还能真动……”
王秀兰冷笑一声。
“你能。”
陈建国不说话了。
王秀兰看着他，忽然笑了。
“建国，你猜了几回？”
陈建国愣了愣。
“什么？”
王秀兰说。
“刚才让你猜，你猜了几回？”
陈建国想了想。
“三回吧。”
王秀兰点点头。
“第一回，五万。第二回，五十万。第三回，五百万。”
她站起来，走到他跟前。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陈建国摇头。
王秀兰拍了拍他的脑袋。
“说明你这个脑子，这辈子就见过那点钱。”
陈建国脸涨红了。
想发火，又发不出来。
王秀兰笑着往厨房走。
“饿了吧？我给你下碗面。”
陈建国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脑子里还在转那五百万。
五百万。
他忽然站起来，冲着厨房喊。
“那……那个小伟，他到底是干啥的？”
王秀兰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
“开店的。”
陈建国追问。
“什么店？多大的店？”
王秀兰说。
“果汁店。挺大的。”
陈建国愣了。
果汁店？
能挣五百万？
他挠着头，又坐回去。
心里那个念头转来转去。
大宝也好，小伟也好，反正都是有钱的。
有钱就行。
他往厨房看了一眼。
老婆子正在那儿忙活，背影看着跟平时没啥两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五百万，能一样吗？
他靠在沙发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王秀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鸡蛋。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耳朵竖着，听着厨房里的动静。
水龙头响了。
切菜声。
油下锅了。
他慢慢站起来，轻手轻脚往玄关走。
王秀兰的包挂在门后面的挂钩上。
他看了一眼厨房方向，没动静。
手伸过去，拉开拉链。
钱包。
他打开。
几张零钱，身份证，医保卡。
没了。
没有银行卡。
他愣了愣。
又把包里里外外翻了一遍。
还是没有。
他皱起眉头。
不对啊，既然给了钱，卡肯定得装回来。
那老婆子说在闺女那儿，骗鬼呢？
他把包挂回去，站在原地想了想。
然后往卧室走。
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
王秀兰的柜子，左边那扇是她的。
他打开。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他翻了翻，没有。
又翻了翻上面那层。
还是没有。
他蹲下来，看柜子底下。
没有。
站起来，往枕头底下摸。
没有。
床垫边上？
他伸手进去摸了一圈。
没有。
陈建国站在卧室中间，挠头。
这老婆子，到底藏哪儿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
鞋。
女人喜欢往鞋里藏东西。
他低头看地上。
王秀兰的拖鞋在床边摆着。
他拿起来，伸手进去摸。
没有。
又拿起另一只。
没有。
他正蹲在那儿琢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找什么呢？”
陈建国一激灵，差点坐地上。
回头一看，王秀兰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锅铲。
脸上挂着笑。
那种笑，陈建国太熟悉了。
就是那种“老娘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笑。
陈建国站起来，干咳一声。
“没……没找什么。”
王秀兰看着他。
“找卡呢？”
陈建国不说话了。
王秀兰走进来，从他身边过去，走到床边，坐下。
然后她抬起一只脚。
拖鞋脱了。
她指了指鞋垫底下。
“在这儿呢。”
陈建国眼睛直了。
王秀兰把鞋垫掀起来一点，露出那张银行卡的一角。
然后又盖上了。
穿上拖鞋。
站起来，看着他。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
陈建国脸涨红了。
“我……我就是看看……”
王秀兰笑了。
“看看？你看了几十年了，哪次看对了？”
陈建国不说话了。
王秀兰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建国，咱俩过了多少年了？”
陈建国说。
“三十多年吧。”
王秀兰点点头。
“三十多年。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陈建国脸更红了。
王秀兰笑了。
“行了，出来吃饭吧。面要坨了。”
她走了出去。
陈建国站在卧室里，看着那个鞋柜。
鞋垫底下。
老婆子这一手，玩得真够绝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
这鞋，她白天就穿着。
银行出来，她就穿着这鞋走回来的。
一路都垫在脚底下。
他往厨房走。
路过客厅，看见王秀兰正往碗里挑面。
他坐下来。
王秀兰把面推到他面前。
“吃吧。”
陈建国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又吃了一口。
忍不住抬头。
“那个……秀兰啊，那卡里到底多少？”
王秀兰看着他。
“刚才不是猜了吗？”
陈建国愣了愣。
“五百万？”
王秀兰没说话。
但也没摇头。
陈建国咽了口唾沫。
低头继续吃面。
吃了几口，又抬头。
“那个小伟，到底是干啥的？”
王秀兰说。
“开店的。”
“什么店能挣这么多？”
王秀兰想了想。
“以后你自己问他。”
陈建国点点头。
又吃了几口。
“那他啥时候来？”
王秀兰说。
“过两天。”
陈建国嗯了一声。
低头吃面。
吃了两口，又抬头。
王秀兰瞪他。
“还有完没完？”
陈建国赶紧低头。
但嘴角翘着。
藏都藏不住。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腿翘着，美滋滋的。
美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秀兰，那个卡的密码，你知道不？”
王秀兰正在收拾碗筷，头都没抬。
“不知道。”
陈建国愣了。
“不知道？他给你卡没告诉你密码？”
王秀兰把碗放下，擦擦手，坐回椅子上。
“人家把卡放桌上，说是聘礼。说完就走了，我还能追上去问？”
陈建国挠头。
“那……那你没问问？”
王秀兰看着他。
“问什么？人家第一次见面，我追着问密码？我成什么人了？”
陈建国不说话了。
他坐在那儿，脑子里开始转。
密码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