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英已经把热水烧好了,催陈丽君去洗澡。
陈丽君进卫生间了,刘英拉着李伟在沙发上坐下。
“儿子,你那个公司,没事吧?”刘英小声问。
李伟说:“没事。”
刘英不信:
“你别骗我。你妈虽然不懂,但能看出来。”
母亲的眼睛,总能穿透一切伪装,看到孩子心底最真实的疲惫或压力。
李伟看着她,忽然笑了。
“妈,真的没事。就是有点忙。”
刘英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行,你说没事就没事。但要是有事,别瞒着。”
李伟说:“好。”
他握住母亲粗糙的手。
这双手撑起了他整个童年,现在,该轮到他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了。所有的惊涛骇浪,他都会挡在门外。
刘英站起来,进厨房了。
李伟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听见陈丽君在卫生间里哼歌,
听见他妈在厨房洗碗,
听见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上辈子,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时刻。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缺。
现在才知道,他缺的就是这个。
一个等他回家的女人,
一个怕他瘦了的妈,
一个还没出生就在踢他媳妇的孩子。
他想起刚重生那会儿,
他还想着这辈子要多泡几个妞,要做韦小宝。
结果呢?
遇见陈丽君,什么都变了。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
可能就是命。
陈丽君从卫生间出来,
头发湿着,脸上还带着水汽。
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发呆,走过来问:
“想什么呢?”
李伟说:“想你。”
陈丽君脸红了:“想我什么?”
李伟说:“想你怎么就看上我了。”
陈丽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眼瞎了。”
李伟笑了。
他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毛巾,给她擦头发。
她没躲,就那么站着,让他擦。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声音。
刘英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嘴角翘得老高。
擦完头发,李伟把毛巾放在一边。
陈丽君抬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李伟说:“没有。”
她不信:“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事。”
李伟想了想:
“公司要卖。”
陈丽君愣了一下:
“卖?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李伟说:
“现在是最好的时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陈丽君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决定就行。”
她没再问,拉着他的手往卧室走。
“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李伟跟在她后面,
看着她微微有些笨拙的背影。
肚子已经不小了,走路的时候腰会往后仰。
他想起刚认识她的时候,
她穿着那件浅色的针织衫,站在教学楼门口,
笑得跟仙女儿似的。
现在她要给他生孩子了。
他忽然笑了。
陈丽君回头:“笑什么?”
李伟说:“没什么。”
她不信,但没追问。
灯关了。
黑暗中,陈丽君靠在他怀里,手放在肚子上。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他又踢了。”
李伟把手覆上去,感受着那一脚一脚的力道。
“劲挺大。”他说。
陈丽君笑了:“随你。”
窗外路灯亮着,照着安静的街道。
李伟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程永平、查理张、芯片、套现、新项目。
那些东西很远,又很近。
但此刻,他什么都不想管了。
他就想躺在这儿,
感受着这个女人的心跳,
和肚子里那个小东西的动静。
晚上十点,
陈丽君靠在沙发上,
手机屏幕亮着,是银行转账界面。
她输了几个数字,又删了,
又输,又删。
李伟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杯水,
看见她那样子。
“干嘛呢?”
陈丽君抬头:“还你钱。”
李伟走过去,坐她旁边,
看了一眼屏幕。
15万,她还了快半年,
每个月雷打不动,三千多。
她工资也就八千,
还完三千,剩下五千,
交房租、吃饭、买衣服,
每个月刚够。
现在怀孕了,开销更大,
她还坚持还。
李伟说:“别还了。”
陈丽君手指顿了一下:“为什么?”
李伟看着她:“你说为什么?”
陈丽君低头,继续输数字。
“我要还。借的就是借的。”
李伟伸手把手机拿过来,放茶几上。
“你现在怀着孩子,花钱的地方多。”
陈丽君伸手去够手机,
李伟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她瞪他,
他把手机放自己屁股底下坐着。
“李伟!”
“你叫什么叫。”
陈丽君气得不行,又够不着,
靠在沙发上喘气。
肚子大了,动作不利索,
喘了两下就不动了,瞪着他。
李伟看着她那样,笑了。
笑着笑着,不笑了。
“钱别还了。”
陈丽君说:“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要经济独立。”
李伟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现在住我的房子,
花我的钱,
肚子里是我的孩子,
你跟我说经济独立?”
陈丽君脸红了:
“房子是你非要买的,
钱是你非要花的,
孩子是……”
“是什么?”
她说不下去了。
李伟等着,
她还是说不下去。
“行了,”李伟站起来,
从屁股底下把手机拿出来,递给她。
“还吧。反正还来还去,都是咱家的钱。”
陈丽君接过手机,没动。
李伟坐回去,看着她。
她低着头,
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没输数字。
“陈丽君。”
她抬头。
李伟说:
“你想个日子,咱俩去领证。”
陈丽君愣住了。
手机差点掉地上,她赶紧攥住。
“你说什么?”
“领证。结婚。把名分定了。”
李伟看着她的眼睛,
“要不要?”
陈丽君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然后她说:
“要。”
就一个字,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李伟笑了。
“那你干嘛不问?”
陈丽君愣住了:“问什么?”
“问我什么时候娶你。”
陈丽君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
手指又开始划手机屏幕,
划了两下,停下来。
“我怕你说我。”
“说什么?”
“说我……”她想了想,
“说我挟天子以令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