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宇文沧莲一愣。
“联姻?和谁?”
“自然是我朝的公主,”姜韫淡淡笑道,“且是圣上最宠爱的女儿,昭月公主。”
宇文沧莲皱眉,“你是认真的?”
姜韫点头,“殿下以为如何?”
宇文沧莲皱着眉看向裴聿徊,“这是你的意思?”
裴聿徊喝了一口茶,冷冷掀唇,“此事只管听姜韫的安排。”
宇文沧莲无奈了。
不是,什么叫“只管听姜韫的安排”?他根本没有答应好不好?!
“姜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联姻之事兹事体大,我不可一人擅自决定。”宇文沧莲婉拒。
姜韫却是一笑,“殿下不必担心,此事并非要殿下真的联姻,只是一计而已。”
宇文沧莲目露疑惑,“此话何解?”
“我知晓殿下此次进京,并非只是欣赏大晏的山河。”姜韫说道,“最重要的是,殿下身上肩负着请减贡额的重任。”
此话一出,宇文沧莲的神色逐渐严肃。
南幽国物产丰饶但兵力衰弱,这些年来一直靠着给大晏朝进贡以求得庇护,其他国家的确也不敢进犯,可进贡的数额每年都在增加,刚开始他们还能承受,可这么多年下来,南幽国即便再富有也快要被掏空,国力越来越难以支撑。
她说的没错,他这次进京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想方设法请求大晏朝削减南幽国的贡额。
只是想要办成此事......实在是难上加难。
宇文沧莲不由得看一眼裴聿徊。
这种事他也告诉她了?
“并非我相告,”裴聿徊看出了他的心思,“是她自己猜到的。”
宇文沧莲暗自惊讶。
这种朝堂秘事是靠“猜”出来的?
“殿下应当明白,增加贡额容易,可若想削减.......只怕难如登天。”姜韫说道,“万一弄不好,不但不能削减,反而会再次增加。”
宇文沧莲面色沉沉。
他自然明白这些事,这也是为何父皇会派他亲自来的原因,只是大晏朝皇帝性子阴晴不定,他担心会适得其反。
抬眼看向姜韫,宇文沧莲没有了最开始的不以为然,神情郑重了许多。
“姜小姐这样说,是有更好的法子?”宇文沧莲问道。
姜韫笑了笑,“法子我刚才已经告诉了殿下。”
宇文沧莲眉心微拧。
她说的法子......就是联姻?
“还请姜小姐明示。”宇文沧莲说道。
“殿下是聪明人,应当明白如果两国联姻,圣上看在姻亲的面子上,短时间内不会再对贵国增加贡额。”姜韫缓缓开口,“可单是这样,并不能减轻贵国的负担。”
“所以殿下要做的,是要占据上风,让我朝圣上对殿下心存愧疚,不得不削减贵国的贡额。”
宇文沧莲越听越糊涂了。
让大晏皇帝对他愧疚?她这话怎么说的如此轻巧?
“依姜小姐所言,我该如何占据上风?”宇文沧莲问道。
“两国联姻本是喜事,可若是联姻不成呢?”姜韫意味深长地说道,“喜事,自然也可以变成坏事。”
“而这坏事于贵国而言,可能是好事。”
宇文沧莲懂了。
“姜小姐的意思是,你有法子阻拦联姻?”
姜韫但笑不语。
宇文沧莲陷入深思。
若真如她所言,惠殇帝同意联姻后最终因为某些原因联姻不成,他反而成了苦主,这样一来,他便能理所当然地提出减贡一事......
如此看来,此计对他有利无害。
不过.......
“若是姜小姐没能阻拦联姻,又该如何?”宇文沧莲问道。
姜韫勾唇一笑,“放心,就算殿下想联姻,也会有人万不肯从的。”
宇文沧莲打量着姜韫。
这个女人,倒不是一般地工于心计......
“姜小姐帮我,不知我该如何回报姜小姐?”宇文沧莲试探道。
姜韫坦然对上他的目光,“殿下言重了,你我不过各取所需,但我有一个条件。”
“联姻之人,只能是裴令仪。”
宇文沧莲想了想,“姜小姐是担心旁人代替?”
姜韫微一颔首。
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先帝心疼女儿,曾经随意加封某位臣子的女儿为公主,代替真正的皇室公主联姻。
“相信殿下有法子促成此事。”姜韫说道。
宇文沧莲扬唇一笑,“姜小姐放心,就算看在表兄的面子上,我也会努力达成此事。”
裴聿徊瞥了他一眼。
姜韫端起茶杯,朝宇文沧莲举杯,“那我便以茶代酒,期待殿下的好消息。”
宇文沧莲举起茶杯,同她轻轻一碰,“希望姜小姐也不要让我失望。”
姜韫轻勾唇角。
饮尽杯中茶水,宇文沧莲突然想到一件事。
“姜小姐同裴令仪有仇?”不然为何会想出这般阴狠的计谋?
赐婚后又悔婚......无论是什么原因,都只会裴令仪丢尽脸面吧?
姜韫放下茶杯,神色平静淡然,“不过是想要她的命而已。”
宇文沧莲脸色一僵。
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惊世骇俗之言,她还真是胆大包天......
看了眼旁边一脸冷漠的裴聿徊,宇文沧莲暗自咂舌。
这两人,可真是一样地不好招惹......
雅间。
宇文兰月左等右等,终于将宇文沧莲等了回来。
“皇兄再不回来,我该去找掌柜的要人了!”宇文兰月不满地嘟哝。
宇文沧莲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用饭吧。”
看着宇文兰月天真烂漫的样子,宇文沧莲的眼底一寸寸沉了下去......
三楼,雅间。
“你就这么笃定,裴令仪一定会上钩?”裴聿徊一瞬不瞬地看着姜韫。
姜韫唇边勾起一抹嘲讽,“放心吧,为了能嫁给陆迟砚,裴令仪会不惜用任何手段。”
裴聿徊摩挲着茶杯,意味深长地开口,“既然要复仇,为何不直接杀了裴令仪?”
“杀?”姜韫淡淡一笑,“怎么能让她这样痛快呢?”
她要看着裴令仪受尽折磨、痛不欲生,即便如此,也无法偿还前世她犯下的罪过。
裴聿徊看着她眼中的恨意,忽地一笑,“看来本王要小心行事,万不能同你作对啊......”
“王爷明白就好,”姜韫仍旧笑着,只是这笑多了几分冷意,“对于背叛之人,我便是做孤魂野鬼也不会放过他。”
裴聿徊端起茶壶为她斟了一杯茶,语气颇为感慨,“如今的你与本王初识之时相比,倒是变了许多。”
“是么,”姜韫端起茶杯,语气平淡无波,“不是变了,是不再隐藏。”
她的锋芒,她的恨意,如今已没有必要再遮掩。
裴聿徊注视着她,眼中的情绪意味不明。
“想吃点什么?”姜韫将食单递到他面前,对上他的目光,眼底自始至终中一片平静。
裴聿徊收回视线,垂眼看着面前的食单,伸手接过。
“之前派人去查当年与丽妃私通的侍卫,有消息了。”
裴聿徊一边看着食单一边开口。
“我们的人找到了他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