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他喝了一口汤,突然问,“你说我这么做,值得吗?”
苏青禾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你指什么?”
“所有事,”何雨柱说,“药厂,药膳中心,谭府,还有……跟冯永胜那些人斗。我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当我的谭府老板,教教徒弟,研究研究菜,等何晓毕业了,把生意交给她。为什么非要折腾这些?”
苏青禾想了想:“因为你是何雨柱。”
“这是什么答案?”
“就是答案,”苏青禾笑了,“如果你不是何雨柱,你就不会在1951年那个雪夜,把何大清卷走的钱截下来,独自养大雨水。如果你不是何雨柱,你就不会在饥荒年月,想方设法让工人吃饱饭。如果你不是何雨柱,你就不会在起风的时候,拼命保护身边的人。”
她握住他的手:“柱子,你这一辈子,从来就没选过轻松的路。不是不想,是不能——因为你心里有杆秤,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杆秤,比钱重,比权重,比你自己的命都重。”
何雨柱看着她,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四十八岁的男人了,不该这么容易动感情。
但他忍不住。
“青禾,”他哑着嗓子,“我有时候真怕……怕我扛不住,怕我辜负了所有人。”
“你不会的,”苏青禾握紧他的手,“我认识的何雨柱,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窗外的夜色彻底浓了。
谭府前院的喧嚣隐约传来,那是人间烟火。后院办公室里,灯光温暖,鸡汤的香气袅袅升起。
何雨柱喝完最后一口汤,感觉那股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重新拿起笔。
“青禾,你先回去休息。我还得把这份方案写完。”
“我陪你。”
“不用,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请了假,”苏青禾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医院那边,我申请调到药膳中心的医疗顾问组。以后,我跟你一起干。”
何雨柱愣住了。
苏青禾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柱子,这辈子,你在哪儿,我在哪儿。你要救药厂,我陪你救。你要建药膳中心,我帮你建。你要跟冯永胜斗,我跟你一起斗。”
灯光下,她的脸有些模糊,但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何雨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继续修改那份方案。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窗外的老槐树上,一片枯叶悄然落下。
秋天真的来了。
但何雨柱知道,冬天之前,药厂必须站稳脚跟。
他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
因为敌人不会等他。
而希望,就在这沙沙的书写声里,在这温暖的灯光下,在这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中,悄然生长。
就像春天的新芽,顶破冻土,向着阳光,倔强地,一寸一寸,向上生长。
改制工作小组正式挂牌的第三天,何雨柱带着全体成员把药厂里里外外走了一遍。
深秋的厂区显得有些萧瑟。
枯黄的落叶铺满了水泥路,被风卷起,又落下。
车间外墙的漆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败的墙体。
几扇窗户的玻璃碎了,用木板胡乱钉着。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机油和中药原料特有的苦涩气息。
但走在前面的何雨柱,脚步很稳。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工装,和王师傅他们一样的打扮。
手里拿着笔记本,时不时停下来,在本子上记几笔。
“一车间,压片机两台,一台正在检修,一台待修。需要更换的零件清单在这里。”
张建军指着拆开的机器,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何雨柱凑过去看。
零件整齐地摆在地上,每个都用粉笔标了号。
王师傅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游标卡尺,正在测量一个齿轮的磨损程度。
“这个齿轮,磨损超过0.5毫米了,”王师傅抬起头,“必须换。还有这根主轴,有细微的弯曲,得校直。”
“校直需要什么设备?”何雨柱问。
“咱们厂没有,得外协,”张建军说,“我知道北郊有家机械厂能做,但费用不低。校直一根主轴,大概要五百块。”
何雨柱在本子上记下:“五百。还有其他办法吗?”
王师傅想了想:“也可以自己做简易的校正架,就是费时间,而且精度没那么高。”
“时间咱们有,精度要求呢?”
“压片机对主轴精度要求是0.02毫米以内,”张建军说,“自制校正架,能保证到0.05就不错了。”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
车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其他老师傅敲打设备的叮当声。
“王师傅,”他终于开口,“如果让你带人做校正架,需要多久?能保证到什么精度?”
王师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给我三天时间,材料齐全的话。精度......我尽力,0.03应该没问题。”
“好,”何雨柱合上笔记本,“那就不外协了。王师傅,校正架的事交给你。需要什么材料,列出清单,我去找。建军,你继续检修其他设备。”
“何老板,”张建军犹豫了一下,“自制的校正架,万一精度不够......”
“那就再调,再修,”何雨柱看着他,“建军,咱们现在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五百块,够发两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能自己解决的,绝不外包。”
张建军点点头,没再说话。
从一车间出来,往二车间走的路上,李厂长小跑着追上来。
“何老板,区里来电话了,”他喘着气,“说下周一有个‘老旧工业区改造调研会’,邀请咱们药厂参加。”
何雨柱脚步不停:“什么性质的会?”
“说是调研,但我打听了一下,主要是讨论几个老厂区的土地用途问题,”李厂长压低声音,“永胜地产的人也会参加。”
果然来了。
何雨柱脸色不变:“会议通知发来了吗?”
“发了,我放你办公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