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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何雨柱看着眼前这位五十六岁的老工人,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师父李存义。

“王师傅,”何雨柱把茶缸递回去,“药厂不会倒。你们这辈子的手艺,也不会白费。我何雨柱把话放在这儿——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厂子,咱们就一起把它盘活。”

王师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重重地点头。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个简单的动作。

但何雨柱知道,这是老工人最郑重的承诺。

晚上七点,何雨柱回到谭府。

前院正是上客的时候,包间里传出谈笑声,大厅里飘散着菜肴的香气。

柳姨在前台忙碌着,看见何雨柱,点头示意。

何雨柱直接去了后院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传真——是娄半城从香港发来的。

关于合资公司注册的进展,以及他帮忙了解到的冯永胜的一些情况。

何雨柱快速浏览着。

但娄半城在传真末尾加了一段话:

“雨柱,冯此人背景复杂,传闻与某些退下来的老领导子弟关系密切。这人手段多样,明的暗的都有。你要当心,他既然盯上了药厂那块地,就不会轻易放手。”

何雨柱放下传真,揉了揉太阳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青禾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脸上带着疲惫但温暖的笑。

“我就知道你还没吃饭。”

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是鸡汤面,汤色清亮,面条整齐,上面铺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

“青禾,你今天不是去医院交接工作吗?怎么还有时间做饭?”

“交接很顺利,半天就完成了,”苏青禾在他对面坐下,“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药膳中心的专职医疗顾问了。院长还开玩笑说,我这是‘弃医从厨’。”

何雨柱心里一暖,拿起筷子:“哪是弃医从厨,是医食同源。”

面条热气腾腾,鸡汤的香味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何雨柱吃了一大口,感觉浑身的疲惫都被这口热汤驱散了不少。

“药厂那边怎么样?”苏青禾问。

何雨柱边吃边把今天的情况说了一遍——老照片、校正架、张建军的改造方案、王师傅那番话,还有娄半城传来的消息。

苏青禾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柱子,你发现没有,药厂这件事,已经把很多人卷进来了。”

她顿了顿:“这说明,你做的事是对的。如果只是你一个人在战斗,那可能只是意气用事。但现在是这么多人站在一起,那就是一股力量。”

何雨柱放下筷子,看着她:“青禾,有时候我真怕……怕我辜负了大家的信任。药厂改制是个无底洞,要填进去多少钱、多少精力,谁也不知道。万一失败了……”

“那就失败,”苏青禾平静地说,“但至少你试过了,我们所有人都试过了。”

何雨柱想了想,摇摇头。

苏青禾握住他的手,“现在就是问心无愧的时候。药厂能救活,是三百多个家庭的幸运。救不活,咱们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灯光下,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柔。

何雨柱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大口大口的,仿佛要把所有的决心和力量都吃进去。

调研会前夜,何雨柱在谭府后院办公室熬到凌晨两点。

桌上摊满了材料——改制方案的最终稿、设备改造的详细预算、未来三年的经营预测、还有那二十张放大装裱好的老照片。

每张照片下面都工整地写着说明:

“1951年建厂初期,首批职工在简易工棚前合影。前排左三为第一任厂长赵青山,抗美援朝战斗英雄,转业后奉命筹建药厂。”

“1953年,苏联专家伊万诺夫(左二)指导安装首台提取设备。当年该设备生产的消炎粉,全部送往朝鲜前线。”

“1958年,青年技术员张德顺(后站立者)提出‘多能罐’改造方案,使生产效率提高30%,获市工业局表彰。”

……

何雨柱一张张检查过去,指尖在玻璃相框上停留。

这些黑白影像里的人物,有的已经故去,有的和王师傅一样,还在厂里坚守。

他们的青春、汗水、乃至一生,都浇筑在这座日渐老去的厂区里。

窗外的四九城沉浸在深秋的寂静中,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何雨柱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门被轻轻推开。

苏青禾披着外套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暖水袋:“就知道你还没睡。”

她把暖水袋塞到何雨柱手里:“胃不好就别硬撑。明天还要开会,你得保持状态。”

何雨柱握住暖水袋,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材料都准备好了,就是心里没底。冯永胜那边肯定也做了充分准备,他玩房地产这么多年,最懂怎么跟政府打交道。”

“所以你才要讲咱们的故事,”苏青禾在他对面坐下,“柱子,你记不记得吴教授说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无用。但冯永胜用的不是绝对力量,是技巧,是算计。而咱们有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她指了指那些照片:“这些是历史。”

又指了指改制方案:“这些是现在。”

最后指向窗外药厂的方向:“那些老师傅,是未来。”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青禾,你说咱们这么做,算不算自私?”

“自私?”

“为了保住三百多人的饭碗,拖着整个厂区不拆迁。也许冯永胜说得对,这块地如果开发成商业区,能创造更多税收,解决更多就业……”

苏青禾打断他:“柱子,你看着我。”

何雨柱抬起头。

灯光下,苏青禾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如果药厂真的没有价值,工人们自己就会选择拿钱走人。但他们投票选择了跟你干,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这厂子还能救,这手艺还能传下去。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是三百多人的共同选择。”

她顿了顿:“至于创造价值——把一块地皮变成商场,是创造价值;把一个老厂盘活,生产出真正的好药,难道就不是创造价值?柱子,别被他们的话术绕进去。咱们做的事,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历史,也对得起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