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风和诸葛雄沿着街边走,脚步不快。街上人多了起来,有人认出他,远远地点头,没人上来打扰。他们穿过两条巷子,拐角处那家酒馆的布帘被风吹起一半,里面坐着几个人。
两人推门进去,找了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桌上有水渍,没擦干净。龙吟风把剑放在腿边,剑柄朝内。诸葛雄脱下外袍搭在椅背上,袖口露出一道旧伤。
酒保走出来,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斜到下巴。他看了两人一眼,低头问要什么。
“温一壶酒。”龙吟风说,“再来两碟小菜。”
酒保点头走了。过了一会儿端来酒壶和两个粗瓷碟,一碟花生,一碟腌萝卜。他放下东西时动作很轻,没发出声音。
外面天光渐亮,酒馆里却还暗。几根蜡烛插在墙上的铁托里,火苗不大。角落里一个穿灰衣的人背对这边坐着,手一直按在腰侧。
龙吟风倒了杯酒,没喝。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故意让它掉在桌上,发出一声响。酒保听见了,走过来收拾。
“我兄弟想找条路。”龙吟风低声说,“听说有些地方进人,得先办点事?”
酒保站着不动,眼睛盯着那块银子。
“只问怎么走。”龙吟风又压了一块进去,叠在第一块上面,“不打听别的。”
酒保看了看四周,俯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城西破庙,今夜子时。带颗人头去。”
龙吟风没动表情,“谁收?”
“来了就知道。”酒保直起身,端起空盘子,“别问太多,不该知道的,知道多了活不长。”
他说完就走了。龙吟风没再叫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诸葛雄端起酒杯闻了闻,放下。他借着倒酒的动作扫了一圈屋里。那个灰衣人还在原位,一只手始终没离开腰间。靠门口第二张桌旁坐着两个人,低头喝酒,一句话不说,但耳朵都朝着这边。
诸葛雄用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又在里面点了个点。龙吟风看了一眼,微微颔首。
两人不再说话,慢慢喝了半壶酒。龙吟风把剩下的银子推回袖中,起身穿上外袍。诸葛雄跟着站起来,顺手把椅子往桌下推了推。
他们走出酒馆,门帘落下。身后那桌的灰衣人缓缓松开按在腰间的手,抬起左手摸了摸耳后。
街上行人多了些。一个卖炊饼的小贩挑着担子走过,热气往上冒。龙吟风走在前头,脚步依旧平稳。转过一条窄巷,他停下。
“有人跟。”他说。
“三个。”诸葛雄接话,“酒馆里的,加上门口那两个。不是普通探子,动作太齐。”
“盯住就行。”龙吟风说,“别惊动。”
“要不要换路线?”
“不用。让他们看。”龙吟风抬头看了眼天色,“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诸葛雄没再问。他知道龙吟风的意思。对方既然看见他们进酒馆,就不会只派这几个人。真正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现在每一步都在对方眼里,躲没用。
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三条街,绕了个大弯,最后停在一处废弃的碾坊前。这里偏僻,墙塌了一半,院子里堆着烂木头。
龙吟风靠着断墙站定,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是刚才在酒馆时默记下来的路线图——酒保说话时右手无意识地划过桌面,留下了一道油痕轨迹。诸葛雄借着添酒时扫了一眼,回来就画了出来。
纸上画着几条线,交叉点标了个叉。旁边有个歪斜的符号,像蛇咬尾巴。
“就是那里。”诸葛雄说。
龙吟风把纸折好塞回去。他摸了下剑柄,掌心贴着皮革纹路。
“你去北面埋标记。”他说,“我在南口设绊索。子时前一刻汇合。”
诸葛雄点头,转身朝东边去了。龙吟风等了几息,确认没人尾随,才贴着墙根移动。他绕到碾坊后侧,从靴筒抽出一把短刀,在地上挖了个浅坑,把一枚铜钱放进去,盖上土。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铜钱朝上是安全,朝下是有敌,立着是撤退。他做完这些,沿着原路返回主街。
太阳偏西,街边铺子陆续关门。一家药铺的学徒站在门口收招牌,看见龙吟风走过,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头回去了。
龙吟风走到一处岔路口停下。前方左边通向城西,右边通往码头。他站在原地没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诸葛雄从另一条巷子出来,走到他身边。
“北面标记已设。”他说,“绊索也好了。只要有人踩机关,绳索会扯动铃铛。”
“铃铛?”龙吟风问。
“裹了布,声音不大,但够用了。”
“好。”龙吟风看了眼天色,“还有半个时辰。”
两人没再走远,找了个屋檐下站着。风吹过来,带着尘土味。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一下,两下。
第三下还没响完,诸葛雄忽然抬手。
“南口有人动了。”他说。
龙吟风立刻转身,朝破庙方向疾行。诸葛雄紧随其后。他们穿过一片荒地,地上杂草丛生,踩上去沙沙响。
破庙就在前面。屋顶塌了一半,门框歪斜。院墙上爬着枯藤,风吹过时轻轻晃动。
龙吟风蹲在墙外,示意诸葛雄绕后。他自己贴着墙根往前挪。接近门口时,他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真来了?”是个年轻的声音。
“别慌。”另一个沉些,“先看看是谁。”
龙吟风没动。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枚银角子。百姓给的,一直没花。他把它握在手里,冰凉。
庙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道黑影探出来,左右看了看,退回去了。
龙吟风缓缓抽出剑,剑刃离鞘三寸。他盯着那扇门,呼吸放慢。
里面又传出声音:“你说他会带人头吗?”
“规矩摆在这儿,不带人头的,进不来。”
“可要是官府的人呢?”
“那就让他死在这儿。”
龙吟风的手指收紧。他慢慢站起身,正准备行动,突然听见庙后传来一声闷响。
是绊索触发了。
里面的说话声立刻停了。片刻后,一个人大喊:“有人!后院!”
紧接着脚步声乱了起来。龙吟风不再隐藏,一脚踹开庙门冲了进去。
屋里点着一支蜡烛,昏黄的光映出四个人影。三人持刀,一人站在供桌前,手里拿着一块木牌。
龙吟风一剑逼退最近的那个,翻身跃入。剑光一闪,第二人手腕中招,刀落地。
诸葛雄从后窗跳进来,一脚踢翻第三个。第四个转身想跑,被龙吟风甩出的剑鞘砸中后脑,扑倒在地。
供桌前那人举起木牌大叫:“住手!我是来投诚的!”
龙吟风站在原地没动。诸葛雄上前夺下木牌,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运天宗西线执事令。
“不是新人。”诸葛雄说,“是管事的。”
那人趴在地上发抖,“我……我愿意交代一切!我知道他们在城外还有据点!”
龙吟风走过去,蹲下来看他,“哪里?”
“城南三十里,老槐林……有个地窖……”
“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和……”
话没说完,他突然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一缕血从嘴角流下来。身子一软,倒在地上不动了。
龙吟风立刻回头。庙门口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根细针。针尖滴着血。
那人穿着普通布衣,脸上没有表情。看到龙吟风看他,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又指向破庙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