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风站在宫门外时,天光已经大亮。他没有抬头看日头,只把怀里的地图又紧了紧。那张纸被油布裹着,边缘有些发皱,是他昨夜从密道石室带出的唯一实证。
诸葛雄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穿过三道宫门,守卫未加阻拦。早朝尚未散去,殿内人声低沉,像是压着火的炭。
他们直接进了金殿。
皇帝坐在高台之上,手扶案几,目光落在龙吟风身上。群臣分列两侧,有人低头,有人侧目,没人说话。
龙吟风上前几步,单膝跪地,双手将地图呈上。
“南疆运天宗据点分布图,已查明。”他说,声音不重,却传到了殿角。
太监接过地图,展开于御案。皇帝起身走下两阶,亲自查看。
图上红点密集,分布在五城之外、山道交汇处,还有几处直指皇陵方向。每个点旁都标有代号与日期,字迹清晰。
“这是你从何处得来?”皇帝问。
“昨夜潜入运天宗一处宅院,地下有密道,通向封闭石室。墙上挂着此图,另有文书残页佐证其联络北狄之事。”
皇帝没动,盯着图看了很久。随后他抬手,翻过桌边另一叠纸——那是龙吟风一并呈上的三份辅证:俘虏口供抄本、北狄信件笔迹比对记录、机关鸟传讯失败路线图。
他一份份看完,脸色越来越沉。
诸葛雄此时走出队列,站到殿中。“陛下,运天宗早已不是江湖门派。他们勾结外敌,伪造天象,意图在秋祭之时焚坛弑君。若再迟疑,恐祸起肘腋。”
话音刚落,一名将军猛然出列,抱拳跪地。
“末将请命清剿!愿率精兵踏平贼巢,斩尽逆党!”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附和声。几位武官接连出列,纷纷请战。
皇帝终于抬手,全场安静。
他回到龙椅前,一掌拍在扶手上,声音震得梁尘微颤。
“即刻调兵!全国通缉运天宗余党。凡参与谋逆者,不论首从,格杀勿论。各地驻军协同围剿,不得放走一人。”
圣旨一下,太监立刻宣读诏令。兵部官员快步出殿,准备调度兵马。
那位将军起身,双手接过虎符,转身大步离去。铠甲撞击声一路远去,消失在宫门外。
龙吟风仍跪着,直到皇帝开口:“起来吧。”
他站起身,退到殿角。诸葛雄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
“他们以为能藏到最后。”诸葛雄低声说,“其实每一步都在我们眼里。”
龙吟风没回应,只是看着殿中央的地图。那张纸还摊开着,红点刺眼。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开始。
朝廷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五城便接到了密令。云州守将立刻关闭东西城门,临安开始盘查过往商旅,青河城派出斥候沿边境巡查。
兵符传至边关,三支骑兵连夜集结,随时准备南下合围。
但这些都不是龙吟风现在关心的事。
他和诸葛雄留在殿内,等皇帝召见后续安排。可等来的不是召令,而是一纸调令——命他们交出所有证据原件,由刑部统一归档审查。
诸葛雄接过文书,眉头一皱。
“审查?”他问传令的太监,“现在还要审查?”
“这是规矩。”太监面无表情,“涉及谋逆大案,必须经三司会审,方可定性。”
龙吟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规矩,是拖延。
有些人还不想动手。
他转身走向御案,伸手就要取回地图。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拦住。
“大胆!”
“让他拿。”皇帝的声音突然传来。
众人回头。皇帝站在台阶上方,眼神锐利。
“这图是他们拼死取来的。要查,可以。但原件必须由他们保管,每日呈报进度。若有遗失或损毁,唯你们是问。”
太监低头称是。
龙吟风收回地图,重新包好。
诸葛雄把那份调令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殿内气氛更紧了一层。
几位文官交换眼神,有人欲言又止。主和派心里清楚,一旦开战,牵连必广。可眼下铁证如山,再反对就是自找麻烦。
最终没人再开口。
龙吟风和诸葛雄离开金殿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宫门外,马匹还在原地等着。但他们没有马上走。
诸葛雄停下脚步,望着皇宫高墙。
“你以为他们会真的按旨行事?”他问。
“不会。”龙吟风答,“至少不是全部。”
“那你为何还要来?”
“因为必须有人先点火。”他说,“朝廷不出面,我们只能暗查。一旦出面,哪怕只是做个样子,也会逼他们动起来。”
诸葛雄点头。
他知道龙吟风说得对。运天宗背后的人,最怕的就是公开围剿。只要朝廷动了,那些藏在暗处的接头人就会慌,就会联系上线,就会暴露。
这才是真正的网。
他们要的不是一张地图,而是让敌人自己走出来。
两人翻身上马,缰绳一拉,朝着城西疾驰而去。
那里有一处旧驿站,已被设为临时指挥所。所有情报都将汇总于此,再由专人加密传送前线。
路上经过一处集市,百姓照常叫卖,孩童奔跑。没人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逼近。
龙吟风骑在马上,手始终按在怀中地图的位置。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错。
驿站到了。
门口站着两名暗卫,看到他们立刻行礼。
龙吟风下马,正要进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
他回头。
一匹黑马从街角冲出,速度极快,直奔驿站而来。
马上 rider 穿着禁军服饰,胸前佩刀,脸上有道新伤。他在门前急停,翻身落地,动作干脆。
“我是东城巡营副将。”他喘着气说,“刚接到消息,断魂谷发现异常火光,疑似运天宗在转移物资。”
龙吟风盯着他。
“谁给你的消息?”
“线人匿名投书,送到了营中。”
“你知道断魂谷在哪?”
“知道。但我没去过。”
诸葛雄走到门前,看了看那人坐骑的蹄印。泥色偏红,是从南边来的。可南边并无巡营驻地。
“你的腰牌呢?”诸葛雄问。
那人伸手去摸腰间,动作一顿。
他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慢慢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很黑,瞳孔缩得很小。
龙吟风瞬间拔剑。
剑尖抵住对方咽喉时,那人嘴角忽然扬起。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反抗,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你们以为……只有你们在布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