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风站在铁门前,硫磺味越来越浓。他抬手摸了摸门缝,指尖沾上一层细灰。诸葛雄蹲在旁边,正用小刀刮着锁孔里的铅块,动作很轻。
墨尘靠在墙边,右耳缺了一角,脸上那道疤从眉尾划到下巴。他盯着头顶的横梁,低声说:“我能上去。”
龙吟风点头:“你先走,我们断后。”
“通风口太窄,声音传得远。”诸葛雄抬头,“里面有人,不能硬来。”
龙吟风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石子。他掂了掂,挑了一颗最圆的,抬手一弹。
石子穿过通风口,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里面立刻安静了。
片刻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外面有动静。”
另一个声音低沉些:“别管,这地方没人知道。”
“可刚才……”
“闭嘴。”低沉声音打断他,“点数完就走。六百斤火药,三批埋进地宫西侧夹层,祭典前夜点火,差不得半分。”
墨尘已经攀上横梁,伏在缝隙边缘。他屏住呼吸,看见屋内堆满木箱,两个黑衣人站在中央。一人掀开箱盖,露出黄色粉末。
龙吟风贴在门侧,耳朵紧贴石壁。
“皇帝一死,南疆必乱。”低沉声音继续说,“我们就能名正言顺接管大局。”
“炸平皇陵又如何?”另一人冷笑,“只要主上一句话,天下就是我们的。”
龙吟风眼神一冷。
诸葛雄悄悄抽出腰间短刃,准备破门。
就在这时,屋内脚步声靠近通风口。墨尘不敢动,整个人贴在横梁上。那人抬头看了一眼,嘀咕一句:“风太大了。”转身回去。
龙吟风抓住机会,对诸葛雄使了个眼色。
诸葛雄会意,慢慢退开几步。
龙吟风深吸一口气,突然抬脚踹向通风板。木板应声而裂,他整个人跃入屋内,剑未出鞘,先将火折子甩向角落那袋火药。
轰的一声,火光冲起。
烟雾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两名黑衣人惊叫着后退。其中一人披着黑袍,脸上蒙着面巾,只露一双眼睛。他反应极快,转身就往屋后暗道冲去。
诸葛雄刚要追,龙吟风一把拉住他:“先灭火。”
两人合力推倒旁边的木架,压住燃烧的火袋。火星还在跳跃,但火势被隔断了。
墨尘从上方跳下,落地无声。他扫了一眼散落的箱子,确认没有其他引燃点。
“火药没全烧。”他说。
诸葛雄弯腰检查昏迷的那人,正是刚才说话的火药商。他翻了翻眼皮,又摸了摸鼻息:“晕过去了,没死。”
龙吟风没理他,大步走向后方暗道入口。那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阶,漆黑不见底。
“让他跑?”墨尘问。
“不是让他跑。”龙吟风声音很沉,“是他知道我们会追。”
诸葛雄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纸片。那是从火药商怀里搜出来的,上面写着交接时间、地点和数量。
“证据有了。”他说,“可以报朝廷了。”
“现在报,来不及。”龙吟风盯着暗道,“他们已经动手了。昨夜第七块石碑被动过,守军加了巡逻,但他们还是会找别的办法。”
墨尘看向那条暗道:“下面可能还有出口。”
“不止。”龙吟风说,“这条道修得太规整,不像临时挖的。早就有,一直藏着。”
诸葛雄皱眉:“你是说,运天宗经营这里很久了?”
“十年。”龙吟风回头看他,“那个首领,走路姿势我认得。”
诸葛雄一怔:“你见过他?”
“十年前。”龙吟风声音更低,“血洗‘青崖派’的那个晚上,带头的人戴着面具,但左手少了一根手指。刚才那人,左手戴手套,动作避着伤处。”
诸葛雄脸色变了:“你是说……秦无赦?”
墨尘也变了神色:“他不是死了吗?五年前边关大战,北狄火烧营寨,他带着三百残兵冲阵,全军覆没。”
“没人见过尸体。”龙吟风说,“当时我就觉得不对。青崖派上下七十三口,一夜之间全死在自己门派禁地里,外人进不去,是内鬼干的。后来调查中断,案子压了下来。再听说这个名字,已经是三年后,有人说在西北见过一个独臂人,专杀贪官。”
诸葛雄握紧拳头:“如果真是他,这事比我们想的复杂得多。”
“不管他是谁。”墨尘开口,“现在他在前面,带着火药计划逃命。”
龙吟风已迈步走向暗道。
“等等。”诸葛雄拦住他,“你不带剑?”
龙吟风看了眼腰间。剑还在,但他没拔出来。
“里面全是火药。”他说,“一点火星都能炸塌整个山谷。剑不出鞘,火折子也灭了。”
诸葛雄点头,把短刃插回袖中。
三人依次进入暗道。通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湿滑,脚下碎石滚动。越往深处,空气越闷。
走了约半盏茶时间,前方出现微弱光亮。
龙吟风停下,示意身后两人别动。
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石面。
有水滴声,也有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存在。
不止一个人。
他抬头,对墨尘做了个手势:你左我右,包抄。
墨尘点头,贴着左边岩壁缓缓移动。诸葛雄则留在原地,手按在腰间药囊上。
龙吟风右手按地,慢慢向前爬行。转过一个弯后,视野开阔了些。前方是个小石室,墙上插着一支油灯,灯光昏黄。
石室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摊开一张地图。那人背对着他们,正在查看。
黑袍,手套,身形瘦高。
龙吟风看清了他的侧脸轮廓。
没错,是秦无赦。
他正用笔在地图上圈点,嘴里低声念着什么。
龙吟风听得清楚:“……东侧埋两百斤,西侧两百,剩下两百放主殿梁下。火线连通,一点即爆。”
墨尘已经绕到另一边,距离不足三步。
诸葛雄悄悄跟上来,递了个眼神:动手?
龙吟风摇头。
就在这时,秦无赦忽然抬头,看向门口方向。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跟着?”他声音沙哑,“从你们踏入断魂谷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龙吟风不动。
“我不杀你们,是因为你们有用。”秦无赦站起身,摘下手套,露出那只残手,“朝廷需要一场混乱,我也需要。皇帝不死,我的仇就报不了。”
诸葛雄低声说:“所以你勾结北狄?用他们的火药?”
“北狄?”秦无赦笑了,“他们算什么东西。这批货,是我自己造的。”
龙吟风终于开口:“你改良了配方。”
秦无赦转头看他:“你还懂这个?”
“硝石七分,硫磺二分,炭粉一分。”龙吟风慢慢站起来,“你加了铁屑和盐粒,让爆炸更猛,但稳定性差。刚才那一小袋就能炸塌半面墙,要是六百斤一起炸,整个皇陵都会塌。”
“那就塌。”秦无赦冷笑,“塌了才干净。”
墨尘猛地扑出,手中短刃直取咽喉。
秦无赦侧身避开,反手抽出腰间软剑。两人瞬间交手三招,墨尘逼退一步。
龙吟风没有动。
他知道这一战打不赢。
这里太窄,火药太多,任何剧烈动作都可能引发爆炸。
秦无赦看穿他的顾虑,慢慢退向石室后方。
那里有一扇石门,半开着。
“你们拦不住我。”他说,“祭典那天,我会站在最高的地方,看着一切化为灰烬。”
说完,他转身走入石门。
墨尘要追,被龙吟风拦住。
“别追。”他说,“门后是空的,他在等我们进去。”
诸葛雄喘着气:“那怎么办?由着他走?”
龙吟风低头看着地面。刚才秦无赦站过的地方,有一小撮黑色粉末洒落。
他蹲下,用手指捻了捻。
“这不是火药。”他说。
“是什么?”
“引信粉。”龙吟风抬头,“他已经把火线铺好了。只要一点火,整条暗道都会炸。”
墨尘脸色变了:“那我们现在在哪?”
“在炸点中间。”龙吟风站起身,“快走。”
三人转身往回奔。
刚跑出十步,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火折子点燃的声音。
龙吟风猛地停住,回头。
一道火星,正顺着墙边的细线快速向前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