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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当真现世——不惜一切,斩!”
“老夫亦想亲眼见识,上古兵主究竟何等可怕。”
荀子抚须沉吟,“只是,殿下可知通往楼兰之路在何方?”
鬼谷子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吹开表面浮叶。
“自然是废话。
倘若连门径都摸不着,还谈什么谋取兵魔神?”
他话音落下不过半日,秦王欲集天下英豪共赴楼兰、争夺上古神器的风声,便已如野火般烧遍诸国。
街头巷尾,酒肆茶坊,人人皆在议论那尊名为“兵魔”
的古老战傀。
当今天下,秦以外唯余魏楚。
魏国正困于白亦非三十万铁骑的猛攻,自顾不暇;楚国虽有心阻拦,却无力抗衡——他们深知自身不足以从群雄手中夺物,更明白一旦兵魔神落入秦手,楚便只剩覆灭一途。
诸子百家间亦暗流涌动。
虽有人暗自盘算,但多数人心中雪亮:此刻与秦国为敌,无异于螳臂当车。
夺宝虽难,观战却无妨。
不过数日,已有无数身影悄然西行,没入滚滚黄沙的边缘。
三日后,咸阳城门洞开。
赢天帝策马而出,身后队伍蜿蜒如长龙。
此番西行,他几乎带上了秦国大半的底蕴。
阴阳家东皇太一与月神随行,大司命亦在列中,唯独少司命因初入宗门、修为尚浅,留于城中。
儒家荀子被迫出面——门中除他之外,再无大宗师。
道家北冥子与赤松子并肩而行。
机关术两大宗师公输仇与班大师同车而坐。
墨家巨子黑侠本欲同行,却被境内急务拖住脚步,只得约定事后赶往会合。
值得一提的是,因炎黄学宫之兴与赢天帝推行的新政,墨家近年亦渐有向秦靠拢之势。
队伍最末,跟着一万玄甲重骑。
赢天帝清楚,欲取兵魔神,必与楼兰守民冲突。
他没有耐心慢慢交涉,最快的路永远是武力开路。
至于善意,待事成之后,他们自会明白。
楼兰——一个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古国。
知晓它存在的,唯有世代守护此地的楼兰使者。
若无引路人,世人绝难寻及这片被黄沙与秘法隐藏的土地。
它本默默无闻,直至九天玄女将兵魔神封印于此,它的名字才悄然流入极少数人的耳中,成为秘闻中的秘闻。
然而那个传说在世人眼中终究只是飘渺虚言,直至赢天帝决意夺取兵魔神,方才令天下惊觉,那被九天玄女镇于楼兰的凶物,或许并非妄谈。
于是人人皆想窥见,深锁古国的兵魔神究竟是何等骇人模样。
前往楼兰之路隐于无尽沙海深处。
流沙之下暗藏秘径,唯有楼兰使者知晓如何穿行。
那片土地古老而隐秘,绝非寻常人所能寻得。
沙丘起伏,风卷狂沙。
茫茫漠色之间,一支队伍缓缓自地平线浮现。
天色昏黄,风渐起,携砂砾旋成龙卷,接连天地。
倏然——
浑浊天际尽头,绽开一片幽蓝光晕,如暖阳倾落,涤荡尘浊。
柔光所及,风沙渐息。
足音轻落。
回首望去,大漠无垠,仅余几处残垣断壁的痕迹,似在低诉此地曾有过的繁盛往昔。
可惜岁月洪流席卷一切,昔日辉煌早已深埋沙底。
略作休整,一行人重拾气力,辨明方向,朝最近的城镇行去。
“殿下,前方见一小镇,可要在此歇宿?”
典韦顶着烈日,声音已透出疲惫。
身后玄甲军士亦步履沉重。
虽能以内力相抗,重甲在身,久行仍难消磨。
何况铁衣覆体,闷热难当。
赢天帝转头望去。
公输家与墨家众人正赶制沙舟,待船成之后,沙海之行便可轻省许多。
“加快脚步,入镇休整,数日后再启程。”
“前进!”
漠风无声拂过,沙丘间,赢天帝一行的身影逐渐清晰。
不远处的确现出一座小镇,四围皆被沙丘环抱。
此乃西域边陲小城,市集喧嚷,商贩叫卖不绝。
近日有秦地大商远道而来,费心运至大批货物——白纸、细盐、各色香料,皆成紧俏之物,上架即空。
一时之间,小镇商贸活络,景象兴盛。
若非这座沙海中的小镇,不知多少旅人将葬身荒漠。
如此不起眼的边陲聚落,悄然之间,已不知挽救了多少性命。
“前方便是沙漠小镇了,且入内好好歇息,几日后再赶路也不迟。”
风沙在赢天帝话音落定后仿佛凝滞了一瞬,众人默然颔首。
穿行大漠的艰辛已浸透骨髓。
这座突兀出现在沙海边缘的镇子,是通往暗流深处的前哨,再往前,便是那座掩埋在传说深处的楼兰古国。
行程漫长,既然抵达此处,休整已成必须。
若连片刻安宁都不得,若遇变故,恐难应对。
“动身罢。”
话音未散,赢天帝与鬼谷子却同时驻足。
众人面露惑色,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
“何事?”
北冥子率先发问。
赢天帝并未立即回应,视线投向身后那一片无垠的昏黄。
鬼谷子面色沉肃,缓缓点头:“虽只一刹,但那股气息……非同寻常。”
旷野之上,唯有狂风卷着沙砾呼啸而过,空无一物。
然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已在二人心底悄然滋生。
“走。”
短暂沉默后,两人同时收敛心神,步伐加快,直指小镇方向。
万余玄甲铁骑及随行高手如影随形。
“殿下,”
典韦策马靠近,声音压得很低,“此地偏僻异常,且殿下欲取兵魔神之事早已传开。
是否先行探查,以防不测?”
“不必。”
赢天帝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宵小之辈,何足挂齿。
楼兰才是目标。
他们若安分,本太子亦可暂且无视。”
“不如让末将带人先行清扫,以免扰了殿下清净。”
典韦仍不放心。
此行只为兵魔神,他不愿横生枝节。
“无需多此一举,入镇。”
“进镇——”
赢天帝的命令清晰传出,仿佛一道无形的波纹荡开,令周遭空气都为之一震。
玄甲军闻令而动,铁蹄踏破沙尘,向那小镇滚滚涌去。
这支重甲骑兵的出现,瞬间攫取了镇上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很快辨认出来者的身份,低语声在风沙中迅速蔓延。
“是秦国的太子……”
“连这位都引来了,那兵魔神,究竟藏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力量?”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却也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这种事谁说得准呢?我们不过是来瞧瞧热闹罢了,与己无关的事,还是少去琢磨为妙!”
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赢天帝并未在意这些议论,只领着随从向镇内行去。
“绝世剑谱!……都来看一看呐!……学了此剑法,便是天下第二的高手!”
一个摆地摊的汉子手里攥着好几卷旧帛,扯开嗓子吆喝。
他嗓门洪亮,不过片刻便吸引了不少路人,众人不自觉地聚拢到摊子前。
就连焰灵姬几人也不由得暗中投去目光,虽未言语,眼中却流露出几分好奇。
一个抱臂围观的男子忍不住开口:“为何只是天下第二,却不是第一?”
“这也敢称绝世剑法?”
“就是,说得也太玄乎了……”
一时间,摊子四周响起阵阵起哄声,众人的视线都落在那摊主身上。
谁知那摊主只是咧嘴一笑,抬手便指向摊上铺着的一幅画像,扬声道:“天下第一的高手,不就在这儿么!”
几乎所有人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方小桌上果然摊着一幅人像,画得惟妙惟肖,极为传神,连焰灵姬几人瞥见时都微微一愣。
因为画中之人不是旁人,正是赢天帝本人——而此刻,他本人就站在不远处。
听得摊主这话,围观者皆讪笑起来,不再多言。
谁都清楚,当今天下第一强者非赢天帝莫属,无人能够反驳。
人群中,鬼谷子轻笑道:“真没想到,你的名号连这等偏僻小镇也有人知晓。”
赢天帝语气平淡:“不过虚名罢了。
名声再响,又有何用?唯有实力方是根本。”
鬼谷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能看得如此透彻,果真非凡人所能及。”
赢天帝不再多言,只道:“走吧,先寻处客栈歇脚。”
那摊主犹在得意洋洋地招揽:“诸位可有兴趣请一册剑谱回去参详?”
他全然未曾察觉,自己画像上的那位主人公,方才已从这摊前悄然走过。
有人嗤笑一声:“嘁……还绝世剑法呢,也没见你自己练成什么模样……”
寻得一片开阔之地,赢天帝即刻传令肃清场地,大军便在此处扎营安顿。
“班大师,公输先生,若要造出那沙漠行舟,需耗时多久?”
赢天帝将众人召至跟前。
仅靠步行,终究太过迟缓。
玄甲军所负辎重极沉,战马已显疲态,反倒拖累了全军行程。
公输仇上前一步,躬身禀报:“殿下,材料俱已齐备,至多十五日,属下必能将宝船组建完毕。”
“竟要这般久?”
赢天帝闻言,眉头不由微蹙。
一旁的班大师面露难色,接口道:“殿下,此番墨家与公输家所携 ** 有限,人手实在不足,仓促之间……确难完成。”
建造沙漠宝船乃两家协力共为之业,在此事上,无论墨家还是公输门人,皆不敢有丝毫懈怠敷衍。
“但凡简易些的活计,尽可差遣玄甲军士协助。
务必求快。”
赢天帝并未苛责,只令其加紧行事。
“东皇太一,全力推演通往楼兰古国的路径!”
他接着下令,“诸事齐备,便立刻启程。”
那楼兰的入口素来隐秘,唯有其国族人知晓,或只能循着地下暗河往来。
先前那位名叫小黎的姑娘,便是借此道离去。
“谨遵殿下之命。”
东皇太一颔首领命,自去忙碌。
赢天帝则携着几位女子,意欲在这边陲小镇中随意走走。
“倒未料到,此地如此喧闹。”
焰灵姬眸光流转,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
“此处本是连通西域与秦地的要冲,商旅往来频繁,此地是途中唯一的歇脚处,自然人多。”
赢天帝解释道,“何况近日我将前往楼兰的消息已传遍四方,引来不少看客,人群汇聚,便更显热闹了。”
几人信步而行,沿途不时驻足观望。
小镇街市陡然出现这般绝色,难免引起阵阵骚动,然而赢天帝的威名足以令旁人不敢妄动心思,更何况其后还跟随着一队玄甲精兵。
此时,不远处一条窄巷里,一名体态臃肿、作将领打扮的男子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迷醉的神色。
“本将军……嗅到了罪恶的芬芳!”
他喃喃道。
身旁几名亲兵连忙凑近,伸手指向某处:“将军,您瞧那边——”
那将军顺势望去,只一眼,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混账!你们的眼珠子是白长的吗?看不见那是太子殿下?!”
他低声斥骂,随即慌慌张张地挪动身子,朝那方向疾步赶去,口中连声高呼。
一行人脚步未落,身后便传来急促的呼唤。
“太子…太子殿下请留步!”
赢天帝转身,只见一位体态臃肿的将领气喘吁吁地追近,满脸堆笑地躬身行礼。
“末将参见太子殿下!”
赢天帝打量着他,并无印象:“你是?”
胖将领急忙答道:“末将郭果,奉不良帅之命驻守此镇。
今日得见殿下,实乃莫 ** 幸——”
话未说完,赢天帝已抬手截住:“知道了。
去忙你的罢,若有需要,自会唤你。”
郭果却不以为忤,仍欢天喜地应道:“末将领命!”
就在赢天帝欲转身离去时,忽又顿住。
“且慢。”
郭果笑着回头:“殿下还有何吩咐?”
“你对此地可熟悉?”
郭果立刻拍胸保证:“这镇上若论熟悉,无人能出末将之右!殿下有何差遣,定当办得稳妥。”
赢天帝嘴角微扬:“不必你办什么。
只需帮我寻一个人。”
“寻人?”
郭果一怔,随即又挺起胸膛,“殿下尽管说,这镇上没有末将不知晓的人物。”
“可知一位姓吕的老者?”
郭果顿时僵住。
——方才不过是夸口罢了,怎料太子竟当真?
什么吕老伯,他哪里识得!这小镇每日人来人往,姓名何其繁杂,他岂能一一记得?
支吾半晌,郭果额角渗汗,终究吐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赢天帝并未追究,只淡淡道:“罢了,我自去寻。”
经一番探查,众人最终停在了镇外一座孤零零的屋舍前。
赢天帝朗声道:“楼兰使者既在此处,何不现身一见?”
木门缓缓打开,一位老者步履蹒跚地走出,面色灰败,眼中却凝着决绝。
“诸位请回吧。”
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老朽纵是死,也绝不会吐露半点楼兰之事。”
他是奉命远离故国、寻觅龙魂的使者。
虽曾寻得踪迹,那灵兽貔貅却悄然遁走。
而如今,赢天帝欲夺兵魔神的风声早已传来——眼前这些人的来历,他心中已然明了。
他绝不会允许赢天帝触及楼兰的秘密。
“老人家,我此行并无恶意,”
赢天帝的声音清晰传来,“反倒能替楼兰化解眼下的危机,让那里重归安宁。
若您不信——请看,龙魂正在我手中。”
门后的吕老伯沉默片刻,终于从缝隙间向外窥去。
果然,那道熟悉的金光正温顺地盘绕在对方腕间。
他眉头紧锁:龙魂为何毫无挣扎,反倒显得惬意?
这实在令人费解。
可龙魂必须归返故土。
既然行踪已露,再躲藏也是徒劳;而龙魂在他手中,自己无论如何都得设法夺回。
吕老伯长叹一声,推门而出。
“你究竟意欲何为?”
**“殿下,入口寻到了。”
绯烟眼中带着光亮。
耗费近十日,阴阳家众人合力推演,终于勘破了通往楼兰的古道。
原本还指望从那倔强老翁口中问出路径,如今已不必了。
“既已找到,那老翁是否……”
她轻声问。
“不必。”
赢天帝打断她,唇角微扬,“路在何处?”
绯烟被他揽近,含笑答道:“据推演所示,楼兰藏于大秦以西的浩瀚沙海深处。
但要想踏入其境,并不容易——它的门户每半月一变,共有九十九种方位,笼罩沙漠千里之广。
即便知晓大概所在,前行之路依旧艰难。”
“知道方位便够了。”
赢天帝携她向外走去,“现在,该看看墨家与公输家造的沙舟如何了。”
沙丘之间,空旷的平地上静静浮着一艘巨船。
船身长数十丈,木质古朴却处处精巧,最令人惊异的是——它并非停驻沙地,而是轻盈悬于低空,仿佛沉睡的巨鸟。
赢天帝仰首望去,笑意渐深。
这艘沙舟,终于成了。
一旁,班大师正抚着胡须仰望宝船,眼神如同凝视挚爱。
他几步来到近前,手掌贴上了宝船温润的弧线,眼中闪着光,向赢天帝娓娓道来:“最新的试验已然证实,此船可升至千丈云霄,一日便能掠过千里山河。
船身自有防护之能,寻常箭矢难伤分毫,唯有守城的重器或可一撼。”
赢天帝微微颔首,心下甚是嘉许。
这宝船的能耐,确在他预料之上。
若非墨家恪守古训,绝不涉足那等毁 ** 地的杀器研制,以其机关术之精微玄妙,若再与这飞舟之力相结合,横扫列国恐怕真如探囊取物。
然而墨家不做,自有旁人愿为。
赢天帝正细细端详这崭新的造物,一道声音却平稳而隐含催促地插了进来:“殿下,宝船既成,是否该启程往楼兰去了?”
赢天帝转过头。
只见鬼谷子与随行众人面上皆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焦切。
自楼兰踪迹显露以来,一种无形的急切便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那传说中的兵魔神,还有蚩尤——谁不想亲眼看个究竟?
赢天帝将众人神色收在眼底,容色却沉静无波,只淡然一笑:“宝船已成,建造之法亦已掌握。
休整一日,明晨出发,不出一两日便可抵达楼兰入口。”
楼兰藏着太多未明之险,纵使准备周详,一抹隐约的不安仍徘徊在他胸臆之间。
得了赢天帝明确的答复,众人脸上方显出些许舒展的笑意,齐声道:“好!那便整备行装,明早动身。”
“蚩尤……”
鬼谷子深深吸进一口灼热的空气,低语道,“老夫正想领教,传说之物究竟有多可畏。”
“快了……就快了。”
忆起此前大漠中所感的那阵凛然悸动,鬼谷子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剑柄。
与真正强大的对手交锋——那是他埋藏已久的心愿。
次日。
一艘长数十丈的宝船悄无声息地滑入广袤而险恶的沙海。
船行沙上,船首如犁,将金黄的沙浪徐徐剖开,仿佛斩碎一片凝固的 ** 。
若非亲眼得见,世人绝难相信竟有舟船能在流沙之上如此驰骋。
宝船上方,一只通体土黄的异兽盘旋于空,默然俯瞰下方那形同巨兽的船影。
而在宝船十数里外,数百人影正沿着船行留下的微弱痕迹奋力追赶。
只是宝船去势太快,任凭他们竭尽全力,距离仍越拉越远。
流沙无情,不久便会掩去所有行迹。
到那时,他们将再无法追随赢天帝的方向,彻底迷失在这无垠的瀚海之中。
“大人,后方有只小老鼠在盯着我们,可要顺手捏死?”
典韦回身扫了一眼,目光里凝着寒霜般的杀意。
赢天帝只随意抬了抬手,“随它去吧。
若连跟上来的本事都没有,也不值得费心;若真能尾随而至……到时再杀不迟。”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蚩尤之事不容有失,我不愿见到半点枝节。”
“明白。”
典韦躬身领命,再望向身后时,嘴角已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大人,按推算,楼兰古国的入口就在前方,天明前应能抵达。”
赢天帝微微颔首,视线投向远处昏黄的沙线。
吕老伯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一行人,终于忍不住开口:“兵魔神乃不祥之物,必招灾祸……诸位为何执意要寻?”
赢天帝却笑了,“你说得对,它确会带来灾祸——不过那是对异族而言。
于我而言,兵魔神,只是件趁手的兵器。”
他略顿一下,又淡淡道:“你且安心,我对楼兰国土并无贪图,此行只为兵魔神。
沿途若有无意冒犯,我亦可承诺:只要楼兰人不自寻死路,我绝不伤及无辜。”
“你离乡多年,想必也听过我的名声。
即便攻城略地,我向来不屠平民。”
吕老伯沉默地看向偎在赢天帝怀中那只温顺的小兽,这番话是真是假,他无从判断。
可无论真假,他都已无力改变什么。
只盼这人能言出必践,否则……楼兰恐怕真要大难临头。
数日后的黄昏,一艘巍峨华丽的巨舟悄然出现在小镇远方的沙丘之间。
众人依次登船,赢天帝一声令下,船身便在无数惊惧交加的目光中缓缓启动。
“扬帆——”
轰鸣声乍起,巨舟的速度陡然提升,如离弦之箭劈开沙海,向大漠深处疾驰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天沙一线的尽头。
“老天……这是什么机关术?竟能在沙中行船!”
“今日真是开了眼了……”
“他们定是奔楼兰去的!快追!”
“追?你拿什么追?”
几个自恃武功高强之人运足内力,纵身向船影消失的方向赶去。
可人的脚力又怎及这沙海行舟?待内力耗尽,恐怕便要永远留在这片枯寂的沙漠里。
巨舟甲板上,小貔貅扑棱着翅膀,好奇地绕着桅杆飞旋。
赢天帝迎风而立,衣袍猎猎。
“还有多久能到楼兰入口?”
赢天帝注视着眼前铺展开的黄金般沙海,面容平静无波。
东皇太一躬身答道:“殿下,依当前宝舟的行进速度,明日便可抵达目的地。”
“甚好。”
赢天帝略一点头,“今日便让众人好生休整。”
他负手而立,衣袍在风中猎猎翻飞。
不知过了多久,幼小的貔貅忽然振翅飞到赢天帝身前,朝着下方沙地龇起牙,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一副稚气未脱却故作凶狠的模样。
“倒没白养你一场。”
赢天帝嘴角微扬,伸手轻轻抚过貔貅炸起的绒毛,将这小兽渐渐安抚下来。
貔貅方才的举动已表明,它感知到了某种正在逼近的危险。
舟上众多高手皆静立未动——他们也早已察觉。
沙海深处确有东西一路尾随宝舟,只是那气息微弱,尚不足以构成威胁。
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