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细碎光斑,微风拂过时带起几片打着旋的落叶。
花店玻璃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声响。
他推门进去时,折笠绿正俯身整理一束未完成的满天星。
听见动静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刻意压下的关切取代。”学长。”
她放下剪刀,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围裙边缘,“伤……还疼吗?”
“早就不碍事了。”
林秀一解开衬衫最上方那颗纽扣,侧过脖颈。
那道浅痕已经褪成淡粉色的细线,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真切。”你看,愈合得很快。”
折笠绿凑近了些。
她的呼吸很轻,带着薰衣草洗手液的味道。
确认伤痕确实无虞后,她肩膀微微松弛下来,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却让熬夜的痕迹无处遁形——眼睑下方浮着薄薄的青影,瞳孔边缘泛着血丝,连打理的整整齐齐的鬓发都有一缕松散地垂在耳际。
“你昨晚没睡好。”
林秀一用的是陈述句。
“稍微……有点担心。”
折笠绿别开视线,转身去整理柜台上的包装纸。
动作有些迟缓,拿起一卷缎带时甚至顿了顿,像是需要短暂回忆该把它放在哪个位置。
林秀一看着她略显恍惚的背影,放缓了声音:“现在可以放心了。
去休息会儿吧,我帮你照看店面。”
折笠绿转过身。
她咬着下唇犹豫片刻,手指在围裙上反复摩挲,指节有些发白。
午后的阳光从橱窗斜**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那……”
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学长能不能……就在旁边坐一会儿?”
她说这话时没有直视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耳尖泛起很淡的红色。
林秀一沉默了两秒。
花店很安静,只有角落老旧钟摆规律的滴答声。
空气里浮动着各种花香,玫瑰的甜腻混着尤加利的清冽,在午后的暖意里慢慢发酵。
“好。”
他说。
隔间比想象中更窄,仅容一张单人床和一把藤编矮凳。
床单是素净的浅蓝色,洗得有些发白,枕头蓬松地凹陷着熟悉的弧度。
折笠绿侧身躺下时,床垫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拉过薄毯盖到腰间,然后伸出手——动作很慢,带着试探的意味,指尖在空气中停顿了一瞬,最后轻轻搭在林秀一的手腕上。
“这样就好。”
她闭上眼睛,声音已经染上困倦的含糊。
林秀一在矮凳上坐下。
手腕传来温热的触感,她的掌心有些潮湿,指腹带着长期修剪花枝形成的薄茧。
阳光从气窗漏进来一道光柱,无数尘埃在光里缓慢浮沉。
渐渐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抓住他手腕的力道松懈下来,但手指仍虚拢着没有松开。
睡颜很安静,眉心那点皱褶终于彻底平展,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小小的、满足的弧度。
花店外隐约传来孩童追逐的笑闹声,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林秀一很快沉入梦乡。
望着折笠绿恬静的睡颜,他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
原来是自己想岔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在床沿伏下身来。
睡意如潮水般漫过,不过片刻,他的呼吸也渐渐平稳。
……
花店外的轿车里,李龙仍保持着警戒姿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街道每个角落。
朱蒂则沿着商铺林立的街巷缓步而行。
经过一家电玩城时,她被玻璃窗内闪烁的光影吸引了注意。
望着里面攒动的人影,她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推门走了进去。
兑换好游戏币,她在喧嚣的场地中略作张望,径直走向一台空闲的射击游戏机。
投币,屏幕亮起。
她利落地抬起**械,准星稳稳锁定屏幕上涌来的僵尸群。
砰!砰!砰!
枪声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次第炸响。
二十余发**接连射出,每一发都精准贯穿目标的头颅。
流畅的换弹动作,毫无迟疑的连续射击,很快引来了周围玩家驻足。
惊叹声在机器嗡鸣间零星响起。
喧嚷的人潮中,一道醒目的金色身影牢牢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快看,那位金发的**……”
“外国游客也对我们的街机感兴趣吗?”
“简直不可思议,她每一次射击都准确命中了!”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在游戏厅内回荡,却丝毫未能干扰朱蒂全神贯注的状态。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眼前闪烁的屏幕之中。
“消失吧,彻底消失……”
朱蒂在心中默念着。
画面中不断涌出的僵尸群,在她眼中逐渐幻化成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属于林秀一那张令人不悦的脸。
伴随着每一次扣动扳机,虚拟的枪口便迸发出清脆的爆鸣,将那些幻影逐个击碎。
对林秀一积压的烦闷,加之在训练中淬炼出的精准枪法与迅捷反应,让朱蒂在这款僵尸射击游戏里势如破竹。
她不仅一路通关,更凭借近乎完美的命中率,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了排行榜的首位。
屏幕**亮起“胜利”
的标识时,朱蒂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手中的**械。
四周不知何时已聚拢了一圈观众,此刻纷纷为她精彩绝伦的表现送上掌声。
朱蒂微微扬起下巴,向人群颔首致意,随即转身打算寻找新的游戏来继续排遣情绪。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过嘈杂,清晰地唤出了她的名字。
朱蒂讶然回首,只见铃木园子正站在电玩店的入口处,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铃木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
朱蒂脱口问出这句话后,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
园子身旁立着一位面容俊朗、身着高中制服的少年。
朱蒂因与林秀一共同在帝丹高中担任心理咨询师,早已对校内学生颇为熟悉,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是工藤新一同学?”
她略带探究的目光在园子与新一之间流转,随即打趣道:“你们俩……该不会是在这儿约会吧?”
话音未落,园子已连连摆手,神情里满是嫌弃:“怎么可能跟这家伙约会!朱蒂老师您误会了。”
一旁的工藤新一同样面露窘迫,急忙解释道:“我只是向园子打听些事情,绝不是那种约会……”
“当真?”
朱蒂仍有些怀疑。
“当然是真的!”
园子用力点头,“这家伙心里早就有人了——就是小兰嘛。”
“谁、谁说过喜欢她了?”
工藤新一耳根微红,匆忙反驳。
“不喜欢吗?”
园子挑眉轻笑,“那为什么小兰转学这一个多月,有人整天心神不宁地到处打听她的消息?今天还非要缠着我,让我给你她的联系方式?”
“我只是……担心那家伙遇到麻烦而已。”
新一别过脸去,声音渐低,“她脑子不算灵光,除了能打,也没什么别的长处了。”
“哦?原来小兰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呀?”
园子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要是让小兰知道你这么跟我说话,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说漏嘴哦。”
园子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
工藤新一立刻举起双手,讨饶似地晃了晃,脸上写满了无奈。
两人一来一往地斗嘴,像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一旁的朱蒂看着他们,紧绷的心情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从他们说话的语气和随意的肢体动作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园子和工藤之间并没有恋人之间的那种氛围,更像是从小玩到大的、能互相拆台也互相兜底的朋友。
直到工藤新一苦着脸答应了园子几个“不平等条约”
,这场小小的“威胁”
才告一段落。
园子满意地扬起下巴,算是放过了他。
她的目光很快落回朱蒂脸上,语气随意却带着试探:
“对了,朱蒂老师,今天怎么没去学校?”
帝丹高中的心理医生林秀一,平时总会和助手朱蒂一同出现。
园子问的是朱蒂,眼神里却藏着一份没明说的在意——她在意的是林秀一为何缺席。
朱蒂当然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沿,一时有些犹豫。
这对父女相认不过几日,感情尚且脆弱,如果让园子此时知道林秀一正在花店与另一个女子相处……
她不敢往下想。
可园子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安静却执着。
朱蒂垂下眼,避重就轻地轻声开口:
“林医生今天有些私事要处理,所以让我先过来。”
今天是我的休息日,老板特意批了一天的假。
“怪不得能在游戏厅遇到朱蒂,原来是调休了。”
工藤新一恍然道。
一旁的园子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犹豫片刻,她才压低声音开口:“那……林医生呢?他今天怎么也没来学校?”
“林医生?”
工藤新一顿了顿,才想起她说的是帝丹高中的心理辅导老师林秀一。
他心里不由得浮起一丝疑惑——不过是学校的心理医生,园子为何如此在意?难道她这阵子的花痴病又犯了,竟对那位年近中年的林医生动了心思?
知情的朱蒂自然清楚其中缘由,但林秀一与园子之间的关联尚不能透露,她便只装作不知,轻描淡写地接话:“林老师昨天受了些轻伤,今天在家静养。”
“受伤了?”
园子脸色骤变,一把抓住朱蒂的手臂,“严不严重?他现在怎么样?”
她急切的反应让两人都怔了怔。
工藤新一目光里掠过一丝诧异——看这情形,园子对林秀一的关心似乎超出了寻常。
可那人不仅是小兰的继父,身边更有妃律师相伴。
若是让小兰知道自己的好友竟对她继父产生这般情愫,恐怕真要掀起一场不小的**。
眼见铃木园子满脸焦急,一旁的朱蒂心中不忍,便轻声宽慰道:“别担心,老板没什么大碍,只是脖子上被细钢丝勒了一道痕迹,休息一夜已经好多了。”
“真的吗?”
园子追问。
“当然,”
朱蒂笑道,“我何必骗你?明天老板就会去帝丹高中,你亲眼见到就能放心了。”
安抚了园子的情绪,朱蒂怕她再多问,便拉着她转向其他游戏机。
而一直跟在旁边的工藤新一,今日特意接近园子,本就是想确认她和小兰的联系方式是否与自己的情况相同,目的未达成,他自然不愿就此离开。
园子被朱蒂带着接连试了几款游戏,对林秀一的挂念也渐渐淡了些——倘若真有严重的事,身为秘书的朱蒂又怎会如此从容?
“朱蒂**,你真的很喜欢电玩店的游戏呢。”
园子略显惊讶。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