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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觉得像在听笑话……你这样子,哪像在道上混的?生得这么俊,要是放在深水埗那边,不知多少人要为你着迷。”

何耀广嘴角微扬:“朱迪姐要是看得上,我偶尔献个殷勤也不是不行。”

汤朱迪摆摆手,笑意未减:“少贫嘴。

资料后面有名片吧?留给我。

这两天我把合同拟好送去给你过目,没问题就尽快签——事情拖久了,容易生变。”

“名片就在最后一页,”

何耀广起身,语气轻松,“随时联系。”

他正要转身,汤朱迪忽然叫住他:“等等。”

何耀广回头,见她将交叠的左腿放下,裙摆微扬间掠过一抹绯红。

汤朱迪站起来,伸出手:“谈得这么顺,不握个手吗?”

何耀广握住她的手,片刻即松。”朱迪姐,你手有点凉。”

他没等对方回应,笑了笑便推门离开。

……

午后两点过半,大在家接连接了好几通电话,额角渗出薄汗。

“周老板,我们合作这些年一直很顺利,怎么突然要撤资?和联胜那边的事不影响正经生意啊……什么?你改和深水埗的和泰财务合作?那是放高利的!你小心被坑——喂?周老板?”

他压下火气,又拨给另一位:“李老板,我的船每月给你运的海鲜都是八折价,从内地拉的禽类也从来没误过事。

你现在全转给深水埗的人做?我们见面谈一次行不行?”

电话被挂断,忙音冰冷。

大跌进沙发,早晨那股叫嚷着要自立门户的劲头早已消散。

他原想借“新和联胜”

逼元老让步,谁料不到半日,支撑他生意的老板们纷纷转向。

没了这些金主,荃湾手下那么多弟兄靠什么吃饭?还谈什么和社团对抗?

美梦还没做热,就要醒了。

大咬牙,怎么也想不通何耀广用了什么手段,竟在一天之内撬动他多年经营的关系。

要他此刻低头认输?面子往哪搁。

可最后一记重击还是来了。

电话再响时,他几乎是绷着神经接起。

“哪位?”

“大吗?我是华盛地产的卢盛全。”

听见“华盛”

二字,大眼前一黑,强稳住声音:“卢经理,有什么吩咐?”

“通知你一声,荃湾的工程以后不由你负责了。

三期工地让你的人尽快撤场。

尾款会按截止日期结算,别弄错时间。”

大握着听筒的手一颤——何耀广竟连他最后一条活路也斩断了。

“卢总,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没讲清楚?这三年来我对待华盛的业务从来不敢马虎,每次节庆都准时登门拜访,该有的礼数从未短缺。

您突然这样决定,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大,这不是我的意思,是董事长的决定。”

电话那头的回应让大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

幸好对方随即话锋一转:“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董事长交代过,如果你还想继续合作,现在就去深水埗找一位叫何耀广的年轻人,说不定他能帮你。”

话音落下,通讯便切断了。

大却仍旧握着听筒贴在耳边,整个人怔怔出神。

昨夜何耀广说过的话此刻在脑海中反复回响:“说不定明晚你就得老老实实来深水埗向我低头。

我为社团办事,你别把自己的路走绝了,到时候脸上挂不住的。”

何止是挂不住脸面,再僵持下去恐怕连立足之地都要失去了。

猛然惊醒过来,大扔下电话冲上楼,急忙找到妻子:“快!把何耀广的联系方式找给我!马上!”

……

深水埗,和泰茶楼内。

龙根满面红光,笑得合不拢嘴:“阿耀,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今天一早骆驼亲自到石峡尾找肥邓谈和,连钵兰街和湾仔的地盘都愿意让出来!”

何耀广正不紧不慢地斟茶,将一杯热茶推到龙根面前,神色淡然:“我也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骆驼早就想除掉白头翁这个心头刺,我顺手帮他解决了麻烦,他自然要领情。”

龙根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点头道:“你这小子总爱把事情藏在心里。

不过能解决麻烦总是好事。

现在问题是,大因为这件事闹着要另立门户,邓威担心他一时冲动把账目交给警方,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何耀广闻言几乎笑出声:“叔,您多虑了。

我们深水埗堂口的账目清清楚楚,有什么好怕的?”

“话不能这么说,堂口和社团终究是连在一起的,一损俱损啊。”

“您放宽心,先好好喝茶。

要是大真敢把账本交出去,我第一个去警局说明情况。”

话音刚落,细伟就在门外敲了敲门:“耀哥,大来了,要请他上来吗?”

何耀广摊开双手:“刚说到他就到了。

叔您等着看吧,看他等会儿是继续嚣张,还是乖乖服软。”

何耀广说着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细伟,他带了家伙或者账本过来吗?”

“没有,耀哥。

他说想单独和您谈谈。”

“有意思。”

何耀广缓缓吐出一缕烟雾,用夹着烟的手指朝门口方向点了点,“你去告诉他,我当上分区负责人心里高兴,今晚五点在龙锦轩设宴,请了社团里各位前辈。

让他下午带着该带的东西,也来龙锦轩喝一杯。”

“明白!”

细伟二话不说转身下楼。

等细伟离开后,龙根站起身:“阿耀,大真肯过来谈?”

“他不得不来。

除非他想看着自己在荃湾的生意全垮掉。”

“这样会不会太不给他留颜面?做人还是留些余地好,给他个台阶下吧。”

何耀广只是摇头:“叔,您别忘了之前他在深水埗闹出多少事。

这种人如果不一次让他彻底服气,往后还会三番五次跳出来惹麻烦。”

昨夜与他通话时,我言语已足够客气,是他自己先不顾颜面,那也别怪旁人不再给他留余地!

龙根只是频频点头,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暗自思忖,这般畅快的心情,确实有许多年不曾有过了。

“大哥,耀哥让我带话给您,今日午后他在龙锦轩设宴庆贺。

您若想同他谈,便带着那根棍子和账册去宴上寻他吧。”

细伟慢悠悠从楼梯上踱下,瞧见坐在厅中等待的大,径直开口传达了意思。

大顿时变了脸色:“何耀广不肯见我?”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下午五点,龙锦轩,请您过去饮杯酒,慢慢谈。”

细伟语气平淡。

“丢!你们深水埗不要做得太绝!让我当着那么多叔父前辈的面交棍,我往后还怎么立足?”

大拍案而起。

细伟只是木然地摇摇头:“您同我讲这些没用。

我不过是个跑腿传话的小角色。”

“岂有此理!那我亲自上去见他!”

大说着便起身要往楼梯方向闯。

细伟眼神一凛,抬手示意,原本散在茶厅各处看场的几名手下立刻围拢过来。

“哎,大哥,”

细伟声音沉了下来,“耀哥交代得很清楚。

您最好别让我们难做。”

一群精悍的打手挡在大面前,个个昂首挺胸,气势逼人。

大心头一紧,知道自己若硬闯,恐怕真会被何耀广这帮手下给扔出门去。

他咬咬牙,只得压下火气:“好!你们够胆!下午五点龙锦轩是吧?我一定到场讨杯酒喝!”

这话说得狠厉,却掩不住底色的退让。

细伟望着大愤然离去的背影,心底不由掠过一丝快意。

他轻笑一声,转头对身旁一名手下低语:“瞧见没?他也有低头认怂的时候。

我还以为和联胜里没人压得住他呢。”

……

油麻地,龙锦轩酒楼。

此处离砵兰街不远。

午后四点五十分,离宴席开始只剩不到十分钟。

何耀广在此订下三十余桌,不仅请了深水埗堂口下各档口的话事人,连其他分区的话事人也各有专属席位。

肥邓与一众叔父辈坐在二楼大厅最显眼的主桌旁,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何耀广则带着阿华等心腹,坐在邻近的一桌。

其余叔父辈大多抱着赴场应酬的心思,饮茶的饮茶,嗑瓜子的嗑瓜子,只等时辰一到便开席。

若说席间最高兴的,当属龙根无疑。

这么多年,他从未如此扬眉吐气。

自从退下位子、想把担子交给官仔森以来,他似乎就没再过上一天顺心日子。

如今堂口有能人挺身扛起重任,往后他不但能落得清闲,在一众老辈面前也能挺直腰杆了。

“各位叔伯好!阿耀,恭喜高升!”

就在何耀广准备吩咐服务员开席时,一位鼻梁高挺、颧骨突出的中年男子领着一名精壮手下大步走来。

同各位叔父打过招呼后,他示意身后手下捧上一尊玻璃罩封好的金竹工艺品,走到何耀广身旁。

“阿耀,恭喜!权叔人在内地赶不回来,特地托我代他向你道贺。

祝你步步高升,往后在油尖旺一带顺风顺水,也别忘了多关照咱们大埔区的年轻人。”

此人正是大埔区的话事人大埔黑。

昔日何耀广曾多次通过大埔的叔父权叔在内地联络人手,两人打过几次照面,也算相识。

大埔黑说着拍了拍那名手下的后脑:“东莞仔,还愣着做什么?先叫耀哥!”

“耀哥好!”

精壮手下闻言,立即恭敬地将金竹呈到何耀广面前。

虽知对方有意示好,但大埔黑如此给面子,何耀广也当即起身,回以温和的笑容。

“权叔这般厚意实在让我过意不去,改日定当专程赴鹏城向他问安。”

接过贺礼后,何耀广目光落向一旁的青年,细细端详片刻,转向大埔黑笑道:“精气神足,黑哥你手下真是藏龙卧虎。

若是哪天在大埔待闷了,不妨来油尖区走走。”

大埔黑闻言眼底一亮,见身侧青年仍怔怔站着,抬手便往他后脑轻轻一拍:“发什么呆?还不赶紧多谢耀哥提点!”

那被称作东莞仔的年轻人恍然回神,连忙躬身:“多谢耀哥!”

大埔黑顺势笑着圆场:“阿耀,这后生是权叔引荐来的,跟 子不长。

别看表面憨实,办事却是利落得很。

若能在油尖区得个机会,绝不会丢你的脸。”

几番寒暄后,大埔黑领着人往自家席位走去。

沿途不少目光追随着他们,隐约透着羡慕——油尖区这般龙争虎斗之地,这些年能有几人真正扎下根来?即便如串爆这般在元老院位列次席的人物,多年来也不过固守观塘一带。

宴席菜式渐次上齐,肥邓却食不知味。

何耀广早前信誓旦旦保证会让大交出那两样东西,可一日将尽仍无音讯。

他愈想愈觉心浮气躁,终于扬手唤道:“阿耀!”

何耀广侧身望来:“邓伯,何事?”

“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本不该扫兴。

可那位客人不到,我心里终究不踏实。”

肥邓声调渐沉,“按说你这分区话事人的名分已由吹鸡在海底册落笔,但龙头棍至今下落不明,这位置……究竟算不算数?”

宴厅霎时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