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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铭文还记述了鲁殇王征战的场面、受封时的隆重,以及家族成员的详情。

吴谐嫌那些内容过于冗长,懒得逐字转述。

只含糊地概括了几句。

旁边几人听得云里雾里。

如此离奇的传闻,潘子却完全不当回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全是胡扯!要真有这本事,当初横扫六国的哪轮得到别人?”

“可话说回来。”

“这儿为什么摆了七口棺?”

“反常必有蹊跷。”

吴三醒眯起眼睛,脸色沉了下去,“都给我把招子放亮些,别在这种地方栽跟头。”

即便他经历过不少风浪。

此刻也摸不清眼前的门道。

只能照着从前的法子应付。

最糟也不过是撞上一具尸变的,只要不是血尸那种东西,凭他们这些人手,倒也不至于应付不来。

“七星疑棺,六虚一实。”

张启灵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平静却清晰,“选错棺,便是死路。”

这话让所有人脊背一僵。

原本已经握住撬棍、准备动手的潘子猛地打了个寒颤,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冷汗瞬间爬满后背。

若不是刚才那句提醒。

恐怕此刻已经触发了什么……

要是再惹出一具类似血尸的怪物,那麻烦可就真的大了。

“三爷!这口棺……好像被人动过。”

不肯罢休的潘子忽然又压低嗓子说道。

他注意到棺盖并未完全合拢。

边缘处还留着工具撬过的凹痕。

吴三醒立刻冲上前去,心里骤然一沉——难道已经有人抢先一步?

“小少爷,您看……”

这时大奎却哆哆嗦嗦扯了扯吴谐的袖口,手指发颤地指向地面:“咱们的影子……怎么多了一道?”

“多一道?”

吴谐怔住。

他低头数去,浑身血液霎时冻住——他们明明只有五个人,地上却投出了六道黑影!

“那是……什么东西?”

大奎牙齿都在打战。

吴谐瞪大眼睛,只见那道多出来的影子忽然蠕动了一下,头部轮廓陡然胀大。

极致的恐惧扼住他的喉咙,他失声喊了出来:“有东西跟着我们!”

这一嗓子惊得所有人汗毛倒竖。

胆子最弱的大奎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在哪?”

张启灵倏然转身,手电的光柱如刀锋般劈向黑暗深处。

吴谐的视线终于捕捉到那个轮廓。

根本不是什么鬼怪……那是个活人。

之所以影子头部异常膨胀,是因为此人头顶倒扣着一只陶瓮。

“找死!”

潘子瞬间暴怒,枪口火光一闪。

陶瓮应声炸裂。

露出个圆脸胖子,动作却快得惊人,一扭身便窜出墓室,只丢下一句含糊的骂声飘在空气里:“……等着!”

这便是后来被称为铁三角的初次相遇。

胖子这趟独行可谓狼狈。

刚下到墓里,撞见个容貌出众的女人,他嘴欠搭了两句,对方竟直接掏枪扫射。

紧接着又被成群尸蟞追咬,慌不择路之下彻底迷失方向,接连打了三四条盗洞,才勉强摸到这主墓室附近。

先前他在耳室阴影里屏息躲藏时,曾目睹两人其中一个正是那位朝他 ** 的女人,此刻却被个男人扛在肩上。

那男人让他印象深刻——面对棺中直挺挺坐起的古尸毫无惧色,反手一掌便将厚重的棺盖拍飞出去。

胖子看得心头一热,几乎想跳出去结交,却因那女人在场而按捺住了。

待那两人脚步声远去,耳室重归寂静。

没过多久,主墓室方向又传来纷杂人语。

他刚探出半个身子想窥看,便迎上了枪口与灯光。

“不能让他乱闯。”

一直沉默的张启灵忽然开口,手中那柄乌沉刀锋一转,“墓里机关重重,惊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我们都得埋在这儿。”

话音未落,他已追入黑暗。

其实他并非真要捉那胖子——踏入这片区域时,零碎的记忆骤然翻涌。

这座墓深处藏着某件他必须取回的东西。

此外,雇主吴三醒私下交付的任务,也到了该执行的时候。

“追上去!”

潘子端枪欲冲。

“站住。”

吴三醒一把按住他肩膀,压低嗓音,“先查耳室,看那胖子从哪儿钻进来的。”

吴谐闻言已冲向右侧耳室——胖子方才正是从那个方向现身。

潘子与大奎正要跟上,却被吴三醒悄然拽住。

老人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瞥了眼吴谐的背影,随即带着两人悄无声息地转向了左侧。

吴谐钻出那间侧室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空荡荡的。

刚才还在说话的人呢?

他三叔,还有另外两个,全不见了。

喉咙里挤出的呼喊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成了唯一的回音。

墓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七口棺木黑沉沉地摆着,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活物。

就像一阵风刮过,把所有人都卷走了,没留下半点痕迹。

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就在这时,离他最近的那口棺材,忽然“喀”

地一响。

棺盖挪开了一道缝。

一只手,惨白而浮肿,从缝隙里探了出来,扒住了棺沿。

紧接着,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影子,缓缓从棺内坐直了身体。

吴谐的血液似乎冻住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他再也顾不上多想,转身就冲出了这间石室,脚步声在甬道里凌乱地回响。

暗处,三道身影无声地显现。

“该让他独自闯一闯了。”

吴三醒望着侄子消失的甬道,声音压得很低,“潘子,跟上去,护着他,别让他出事。”

潘子重重点头,身影一闪,便没入了相同的黑暗。

吴三醒带着另一个沉默的同伴,转向了相反的方向。

他们脚步很快,目标明确,直奔古墓的更深处。

年轻的吴谐此刻绝不会料到,这座战国墓穴里的一切相遇与分离,都是精心排演的戏码。

一场由他三叔主导,为了将他拖入漩涡,去面对那个隐秘庞然大物的局,早已悄然布下。

从这一刻起,无尽的迷雾与错综复杂的网,将一层层缠绕上来。

* * *

另一处空旷的殿宇内。

盘坐在巨鼎边缘的张启尘,眼皮倏然掀起。

眼底似有金芒流转,锐利如实质。

鼎中残余的炽热气息已彻底平息,被他纳入体内,涓滴不剩。

那枚得自血尸的丹核,已被完全炼化。

阻碍的屏障应声而破。

他已然跨过锤炼体魄的门槛,正式踏入引气内炼的领域。

此境亦被称作先天之境,不再是单纯打磨筋骨皮膜,而是于体内孕育一缕先天真罡,贯通闭塞的经脉,叩问更深层的潜能秘藏。

这一缕真罡运转周身,可抵刀兵,御邪秽。

境界突破带来的变化是惊人的。

力量在血脉中奔涌,感知向四周蔓延,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沉凝而锋锐,仿佛一柄缓缓出鞘的古剑。

连不远处的阿宁都察觉到了异样。

她怔怔望着鼎上那道身影,心底难以抑制地升起惊悸。

对方仅仅是自然散发出的威势,就让她呼吸微窒,肌肤泛起寒意。

张启尘轻轻扭动脖颈,肩背处传出一连串细密的爆响,如同折断干燥的芦苇。

充盈的力量感让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该办正事了。

他的视线,落向下方巨鼎的深处。

祭祀殿里真正有价值的物件,全在那尊四足方鼎中封存着。

先前吴谐那批人被血尸惊退,仓促间什么也没能取走。

此刻,所有东西都归了他一人。

“玉片、青铜酒器、盛食的铜豆、压成饼状的金块……没一件是寻常之物。”

张启灵一件不落,全部收进自己行囊。

这些都是战国年间的古物。

就算称不上无价之宝,也绝非轻易能估量的数目。

他粗略扫过几眼,心里便有了判断:这批祭器性质的冥器,往少了说能值七八十万,若是遇到识货的,破百万也不稀奇。

毕竟不是寻常陪葬品,承载的是祭祀之重。

“可惜这鼎太大了,带不走。”

张启尘从鼎沿跃下,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响。

他瞥了一眼那巨大的青铜器,心里掠过一丝遗憾——若是能领悟隔空纳物的手段,这行当简直如虎添翼。

真能运出去的话,这尊鼎恐怕是整座古墓里最惹眼的几件之一。

但如此体量的青铜鼎……

本身也已触到了文物交易的敏感界限。

“出口在那边。”

张启尘抬手指向墓墙上那个被吴谐他们破开的窟窿,转头对阿宁说道,“从那儿出去,我们这笔买卖就算两清。

别忘了早点把钱打过来。”

阿宁怔了怔:“你不走?”

张启尘眉梢微动:“我不走。”

现在离开?怎么可能。

这座战国墓不过是道前菜,真正的好东西还埋在下层的西周墓室里。

他绝不会就此错过。

“你不走,我也留下。”

阿宁眼波流转,只沉默了片刻便开口,“我答应多付你一百万,你得负责我的安全。”

张启尘一时无言。

看来这差事接得并不轻松。

他当然清楚这女人在盘算什么——整个队伍只剩她一个活口,蛇眉铜鱼和鬼玺却还没到手。

以她现在这身伤,独自行动根本毫无希望。

但跟着他张启尘。

或许还能搏一线机会。

对此他并不怎么在意。

接着他竟当着阿宁的面,开始解自己上衣的扣子……

“你做什么?”

阿宁整个人僵住了。

“脱衣服。

你看不见吗?”

阿宁瞬间绷紧了身子。

这地方只剩他们两人,她又重伤无力,倘若张启尘此刻突然发难……

她该怎么办?

“别过来!”

她急忙喝道。

张启尘根本没理会她。

先前与血尸交手时,毒血溅上衣衫,腐蚀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破洞。

衣服早已破烂不堪。

自然得换一件。

阿宁的呼吸骤然停住。

视线像是被钉在了那个男人**的脊背上。

她原本要脱口而出的斥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她别过脸的刹那,余光捕捉到的图案拽住了她全部注意力——那并非寻常的墨色,而是一种灼目的、流淌般的金,顺着肌肉的起伏盘踞成一头异兽。

它太真实了,每一片鳞甲都仿佛在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生命力,压得她心口发紧。

她见过类似的印记。

在张启灵身上,是沉郁的青黑。

但眼前这一尊……是活的。

它蛰伏在皮肤之下,却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而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