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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晚开播的那部剧,成了天平上最重的砝码——若成功,所有非议自会沉入遗忘的深潭。
今年的暑期档堪称修罗场。
古装剧扎堆亮相,刀光剑影霸占了多数频道。
在这样密不透风的围剿中,那部带着都市气息的作品显得格格不入,却也意外醒目。
它瞄准的是另一片战场:少女们睡前握着的手机,主妇们收拾碗筷时瞥见的电视荧幕。
可惜《风云》抢跑了半个月。
街头巷尾已经能看见孩子们比划着剧中的招式,讨论声像潮水般漫过校园 ** 。
每个频道都在计算得失——若那部武侠剧真的一骑绝尘,剩下的残羹冷炙还够不够分?
后悔是迟来的清醒剂。
但箭已离弦,他们能做的只有盯着实时数据,等待命运给出答案。
办公室的玻璃窗外,夜色正浓。
钟大会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刚刚送来的报告还带着打印机残留的微温。
他抬起视线,扫过坐在对面的三张面孔——董旋靠着椅背,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乔震宇交叠着双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打;严款则向前倾着身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空气里飘着速溶咖啡冷却后的酸涩气味,以及某种无声的紧绷。
第一组数字已经知道了。
一点二。
这个数字像枚生锈的钉子,钉在每个人意识的背景里。
它比之前那两部剧的开场都要低。
低多少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在那里,成为一个需要被跨越的基准线,一个必须被证明只是偶然的起点。
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每一次都让严款的肩膀微微提起,又缓缓落下。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穿堂风。
年轻职员递上文件夹的动作近乎恭敬,钟大会接过的瞬间,感觉到自己掌心有薄汗。
他掀开硬质封皮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突兀。
目光向下移动,掠过第一行,停顿,继续向下。
纸张很白,上面的黑色印刷体异常清晰。
“开场一点二,”
他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平稳,“第一集收尾时到了一点五。”
他顿了顿,让这个数字在空气里多停留半秒,“第二集的峰值……三个点。”
严款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真的?”
他问,声音里压着不敢完全释放的雀跃。
钟大会没回答,只是将报告递了过去。
纸张在空中划出轻微的弧度。
严款用双手接住,低头阅读时,额前碎发垂落下来。
他看得很慢,仿佛每个数字都需要反复确认。
然后,那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先看向董旋,又转向乔震宇,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上扬。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愣住了——未读提示的红点密密麻麻挤在通知栏,未接来电的列表长得需要滑动两次才能到底。
他之前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完全没察觉到这些涌入的震动。
点开短信,一条条往下翻:有大学同学发来的“演得真不错”
,有以前合作过的化妆师写的“那个角色太适合你了”
,还有不知名的号码发来的“今晚一直在看你”
文字在屏幕上滚动,他的拇指停在某条信息上,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出声,把手机转向另外两人。
几乎同时,办公室外的开放区域传来隐约的欢呼声,像潮水般涌起又落下,隔着玻璃门变得模糊而遥远。
钟大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我得去开个会,”
他说,语气已经彻底松弛下来,“你们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他离开后,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突然流动起来。
董旋和乔震宇相继收拾东西,低声交谈着朝门口走去。
严款却还坐在原地,拇指在通讯录列表里快速滑动,最后停在“家”
这个字上。
拨通后,等待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妈,”
他说,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刚出数据……嗯,挺好的,第二集最高有三个点呢。”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笑语,他听着,一边无意识地用指尖在桌面上画圈。
父亲的声音也插了进来,问了些细节,他一一回答,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炫耀。
通话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挂断时,手机都有些发烫。
正要收起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经纪人的名字在闪烁,未接来电后面跟着数字“7”
他回拨过去,那边几乎是秒接。
“你刚才跟谁通话那么久?”
经纪人的声音带着无奈的急促,“一直占线。”
“跟我爸妈汇报战绩呢。”
严款靠向椅背,整个人陷进皮质座椅里,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白色灯管。
灯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
“记得给李导去个电话,”
经纪人说,“礼节要到。
还有,首播数据我刚才也看到了,爬升曲线很漂亮。
明天上午的采访,我们得重新对一下重点。”
严款“嗯”
了一声,目光还停留在天花板上。
灯管边缘有些细微的灰尘,在光晕里浮沉。
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进来,与室内的白光交融,在他眼底映出浅浅的光斑。
他忽然觉得累,一种延迟到来的、带着甜味的疲惫,从四肢百骸漫上来。
严款脚步一顿,脑海里浮现出颜维明的面孔。
《我的女孩》能起来,那位导演自然有份功劳。
何况眼下他正掌镜的《天生一对》,还是风华与合拍方联手的新项目。
外头不知多少人眼红他的位置。
他自己也清楚,这机会来之不易,为这部戏投入的精力与时间,只有自己明白。
“电话……就不打了吧?”
他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这个点,怕是已经休息了。”
“那赶紧发条信息,语气注意些。”
“明白。”
他并非不懂人情世故,只是性格使然,少了些弯绕。
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片刻,一条措辞妥当的短信便送了出去。
没指望立即得到回复。
这举动更多是表明一种姿态——他记得,也放在心上。
收起手机,他走出沪城卫视大楼。
夜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
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子启动不久,他便察觉司机的目光频频落向后视镜,落在他脸上。
“师傅,有事?”
“哎,您是……严款吧?”
司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真人比电视上还精神。
这模样,是原装的么?”
严款被逗乐了,肩膀松了松,“没动过。
家里给的底子,从小就这样。”
“刚才吃饭时瞄了几眼你们那剧,挺逗。
我闺女也说好看,她们班女生都在聊。”
司机握着方向盘,语气随意,“说是能火。”
这话钻进耳朵,严款嘴角又扬了起来。
那张脸固然是优势,可从前尽是些边角角色,再好的底子也难真正派上用场。
“兄弟,待会儿给签个名呗?”
司机从镜子里看他,“这趟车钱,免了。”
“那不行。”
严款摇头,“该付的还得付。
签名小事。”
车厢里气氛活络起来。
话题转到严款接下来的安排,听说仍是风华系的剧,司机点了点头。”风华的好,扎实,看着不累人。
像前些年那部《信号》,我只要见电视台重播就看。
要有碟片,肯定收一套藏着。”
路程不长。
酒店门廊的灯光在雨后的水洼里碎成一片片金黄。
严款签了名,坚持付了车资,推门下车。
刚踏上台阶,几名身着制服的女服务员从旋转门内走出,目光撞上他,先是一愣,随即涌上前来。
“真是严款!”
“能……能签个名吗?我们都在追剧。”
声音里压着雀跃。
他接过递来的纸笔,指尖触到微凉的纸张。
这种被认出来、被围住的感觉,陌生又鲜明,像一股温热的潮水漫过脚背。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腾出手点开屏幕。
颜维明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一个字:“嗯。”
后面跟着一句:“知道了。”
悬着的那口气悄然落下。
这态度,应该不算坏。
他收起手机,继续朝里走。
脚步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轻快得几乎要跃起,仿佛整个人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托着,就要飘离地面。
昨夜被杂事打断,未能收尾。
午后一点,剩余的两章会补上。
沪城戏剧学院的图书馆里也设了自习区,只是不像那些综合大学的同类场所一座难求。
这里空位很多,平时来的人便稀稀落落,到了暑假,更是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摩挲的声响。
倒不是学生们怠惰。
艺术院校的路子不同,更看重剧场里的摸爬滚打、镜头前的分寸拿捏。
光抱着书本啃,未必能啃出真章。
这一日,午后才歇了一场急雨。
地面湿漉漉的,低洼处积着明晃晃的水镜。
空气洗过一遍,吸进肺里带着凉丝丝的草木清气。
风从枝叶间穿过,带落一串细碎的水珠。
红伞在门边收起,伞尖的水渍无声滴落。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几个原本低头看书的男生不约而同抬起视线,目光追随着那道高挑的身影,喉结动了动,最终谁也没起身。
她扫视室内,视线掠过一排排桌椅,最终停在靠窗的角落。
那里坐着两个男生,都留着过耳的长发,正埋头在摊开的书页间,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
若不是桌上摊着《演员的自我修养》和《表演训练法》,倒真像两个备战高考的学生。
“找你们半天。”
她在他们桌边站定,声音不高,“别人都在机房打游戏,你们倒躲这儿用功。”
胡戈闻声抬头,愣了一下才认出是谁。
袁洪也跟着合上书,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