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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力很好。”
他合上记录本,“两小时的高强度,状态没有滑坡。”
她抹了把额角,笑了:“我说过,我准备好了。”
程龙那边的准备同样充分。
至于伊丽莎白·赫丽,她的角色不需要太多展示——大部分时间只需要躺下,或者做出痛苦的表情。
颜维明没有额外测试,只确认了档期。
所有齿轮都已就位,只等第一道指令压下。
他站在窗边,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很快,这片光海里就会多出一个由他构筑的世界。
他确认了阿曼那边一切妥当,便动身前往副导演和摄影师预先选定的几处外景地。
逐一走过那些地方之后,他点了点头——这次手下人的活儿干得不错。
几处场地都在伊斯坦布尔的海边,是些低矮的老旧楼房,墙皮斑驳,海风里带着咸腥气。
这景象让他想起从前看过的某部电影里的场景,氛围相似,又省预算。
他没吝啬夸奖,对着副导演和摄影师肯定了几句。
场地敲定,接下来他翻看成家班递上来的动作设计稿和那份厚厚的拍摄计划表。
有了上一回的经验,武师们这回出手更利落,招式套路的预案都准备了好几套,每一组拆解开来都透着巧劲,落在他眼里,是扎实又漂亮。
他也朝那些汗流浃背的武师们点了点头。
唯独最后那份拍摄时间表,让他微微皱起了眉。
他早先就提醒过副导演们:今年是奥运年,程龙和他自己都免不了被各种事务叫回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离开片场。
他希望九月前能把《飓风营救2》所有的实景拍摄收尾。
时间紧,计划就得挤出更多弹性,容得下意外。
可眼前这份排期,塞得太满,一丝缝隙也没留。
万一出点岔子,进度就得拖后腿。
他拉过椅子坐下,摊开表格,示意几位副导演靠近些。
得重新理一理,把每一天的镜头、每一场戏的周转,都编排得更紧凑、更聪明些。
……
“次贷危机已到悬崖边,前方看不见光。”
“华尔街正吐出成千上万的失业者,这些人将成为社会 ** 桶。”
“这个国家正在滑向深渊,我们该如何是好?”
“麦凯恩宣称:选我,我们将比以往更坚固。”
“奥巴玛则说:是时候展现包容与担当,拥抱多元。”
“仅一月份,三十七名金融高管宣告破产,更大规模的风暴正在聚集。”
“谁偷走了普通人的积蓄?疯狂的时代即将叩门。”
同一天上午,洛杉矶华纳分公司那栋玻璃幕墙大楼里。
托比·艾默里奇端着咖啡杯,靠在办公椅上,手里摊着今早的报纸。
他嘴角挂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扫过一行行加粗的黑体标题。
近来华尔街那头动静不小,悲观论调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虽说好莱坞和金融圈隔得远,但风声还是钻进了各大制片厂的会议室。
已经有好几家大公司悄悄收紧钱袋,决定今年每一步都得踩得更小心些。
华纳内部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有人将烟灰弹进水晶缸,指尖在桌面上敲出断续的节奏。
争论已经持续了整个下午。
“现在收缩才是明智的。”
坐在长桌末端的人说,“风向不对。”
另一个人把报表推向前方,纸张边缘擦过桌面发出细响。”看看这些数字。
每个季度都在波动。
我们不该把筹码全押上。”
托比·艾默里奇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那些紧皱的眉头。
窗外天色正渐渐暗下去,玻璃映出室内吊灯的光晕。
他等最后一个人说完,才缓缓开口。
“电影从来不怕坏时代。”
他说,“越是艰难的日子,人们越需要走进黑暗的放映厅。”
他说话时有人点头,有人交换眼神。
角落里传来钢笔帽被按上的咔哒声。
“三十年代如此,七十年代也是。”
托比继续说,“经济下滑时,票房反而会涨。
这是被反复验证过的规律。”
会议结束后,几位同僚特意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的手掌温热有力,停留的时间比往常更长些。
托比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分量——不再是审视,而是某种程度的认可。
他微笑着回应,直到走廊里只剩下自己。
回到办公室时,桌面上已经摊开几份晨报。
金融版面的标题用粗黑字体印着市场预测,那些术语排列得像密不透风的栅栏。
托比拿起最上面那份,扫了两眼便搁回原处。
油墨味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敲门声响起时,他正站在窗边。
助理抱着一摞文件夹走进来,纸张边缘整齐得如同刀切。”您要的零八年项目计划都在这里了。”
“放桌上吧。”
门轻轻合拢。
托比转动窗锁,将玻璃向外推开。
二月的风立刻涌进来,带着加州特有的清冽。
远处楼宇的轮廓在夕照中逐渐模糊,但西边的天空还亮着,太阳悬在地平线上方,像一枚即将冷却的铜币。
他走到墙角的唱片架前,手指掠过一排排封套。
唱针落下时,吉他前奏从音箱里流淌出来,弦音有些旧,带着细微的沙沙声。
他把音量调到刚好能听见,又不至于打扰思考的程度。
那些文件夹在桌面上摊开。
纸页被一页页翻动,发出干燥的摩擦声。
去年某个项目的亏损记录夹在中间,他用手指轻轻掠过那些数字,没有停留太久。
公司年初定下的目标写在备忘录首页:市场份额要超过派拉蒙,全年要推出一部票房冠军。
目前的数据显示,他们离第一个目标只差三个百分点。
音乐在房间里低回。
副歌部分重复着关于昨日的追问,每个音符都裹着温柔的怅惘。
托比喜欢在工作时听这首歌,那些旋律能让繁杂的数字变得清晰。
他取出一支钢笔,在几份策划书的边缘写下批注。
墨水在纸面上晕开小小的蓝点。
夕阳的光斑终于爬到了桌角,照亮了文件夹的金属扣。
托比翻阅着手中的文件,指尖划过纸页边缘。
那些并列的片名在他眼前闪过——都市情感系列与冒险传奇新章,滑稽谍战对垒功夫喜剧,高速竞技直面古迹寻宝。
每一组都是同期上映的正面交锋。
公司的策略很明确:以同类型影片针锋相对,与对手公司争夺每一个周末的票房。
而今年计划中最重要的项目,那部黑暗英雄系列的第六部作品,被寄予了全球市场登顶的厚望。
纸张的摩擦声里,他感到裤袋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
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行字:“他今晚不在家。”
风从敞开的窗缝溜进来,捎来隐约的甜香。
午后的光线已经移到了窗台之下,室内的亮度却似乎更均匀了。
托比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总爱推一推镜架的女人的轮廓,胸口随之掠过一阵暖意。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很低:“准备好,我很快到。”
结束通话后,他将注意力重新投回文件。
情绪上扬让思维格外顺畅,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的速度快了许多。
偶尔他会停下,用笔尖在某处轻轻一点,留下简短的批注或疑问。
叩、叩、叩。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节奏短促。
托比动作一滞,眉心拧起。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唱片机前按下停止键,唱针悄然归位。
回到宽大的座椅里,他理了理衬衫领口,才抬高声音:“进。”
门立刻被推开,助理几乎是冲了进来,呼吸有些不稳。”先生,出问题了。
麦凯恩议员刚刚公开指责我们,用词很重……他说我们丧失了竞争的血性,不配代表这个国家的精神。”
助理语速很快,额角能看到细微的汗迹。
“现在社交平台上已经有不少附和他的声音,质疑我们作为行业领头者的资格。”
托比向来厌恶慌乱。
他看着下属失态的模样,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控制好你的情绪。
别让突 ** 况牵着你的鼻子走。
想站稳脚跟,先得沉住气。”
“……是。”
早前已有一些无法追溯来源的账户,在网络上散布针对那部系列 ** 续集以及公司的负面言论。
由于影响范围有限,并未引起重视。
此刻,情况显然不同了。
“你确定是麦凯恩本人发言?”
“千真万确。
大约三十分钟前,他在一场 ** 演讲中提到,当前国内困境的根源,在于海外劳动力夺走了本土的就业机会。
而我们将制作资源提供给那部华夏主导的影片,在他口中成了……共犯。”
新一轮的最高职位角逐即将展开,两位主要候选人已浮出水面。
麦凯恩的拥趸中不乏观念保守的群体,他们对异域文化抱有根深蒂固的排斥。
近期金融中心的预测日益黯淡,山雨欲来的气息越来越浓。
这位议员便选择了将矛头指向大洋彼岸的国度,以此凝聚特定选民的支持,清晰亮出自己的立场。
助理继续汇报:“脸书的热搜榜上,这条消息半小时内已经累积了八万次点赞。
评论里不少声音支持麦凯恩的发言,认为华纳应当采取更强硬的姿态。”
托比·艾默里奇的眉头渐渐锁紧。
好莱坞的手伸不到麦凯恩的嘴边。
任其发酵下去,至少那群拥护麦凯恩的南方保守派会持续将矛头对准华纳和那部新片——这绝不是他想看见的局面。
该怎么办?
是迎面反击,还是沉默以对?
他在脑中反复推敲,却寻不到一条清晰的路径,最终低低咒骂了一句。
“混账东西。”
一旁的助理微微睁大了眼。
他很少见到托比流露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