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湿滑，雨夜难行，车子几次险些失控。就在颠簸中，李清河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李云龙拼尽全力的模样，意识只清醒了短短二十秒，旋即再度昏死过去。
不多时，车辆疾驰回狼山。李云龙熄火跳车，背着李清河直奔急救室。小菊接到消息也火速赶来，两人一前一后冲进抢救区。
手术灯亮起，李清河躺在台上毫无知觉。李云龙站在门外，满脸是血，双手染红，脸上写满焦灼与自责。他想守着兄弟醒来，可前线战况紧急，刘玉祥等不了。
他转身冲进小菊房间，翻出纸笔准备留信，刚提笔却猛然一怔——一字不识，如何下笔？急火攻心，额头冷汗直冒，他彻底乱了阵脚。
就在此时，刘叔喘着粗气赶了过来，脚步沉重却坚定。看见李云龙一脸绝望，他仿佛看到了使命所在，颤声喊道：“云龙！我来了！”
李云龙抬头，眼中骤然迸发光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扑上前紧紧握住刘叔的手，声音哽咽：“刘叔！你来得正好！帮我写句话，交给小菊，她一看就懂！”
“我……我能行吗？”刘叔有些怯懦。
“别废话了！”李云龙急道，“你就写——我要立刻支援刘玉祥正委，那边情况危急！我把二连连长留下，要是出事，马上通知我，我立马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疾走。只留下二连连长和刘叔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手足无措。但刘叔不敢耽搁，颤抖着手将字句一笔一划写下，随后和连长一同守在抢救室外，焦急等待小菊出现。
李云龙发动汽车，正要出发，突然前方人影一闪——一郎赫然立于车头之前！他猛踩刹车，轮胎尖叫摩擦地面，车头堪堪停在一郎鼻尖前，差点将其撞飞。
“找死是不是？！”李云龙怒吼出声，双眼赤红。
你疯了吧？挡在车头前找死？嫌命太硬还是脑子进水？滚开！老子赶时间！
一郎脸色发白，一个劲儿摇头摆手：“真不是故意的！让我上车——我有急事告诉你！”
李云龙眼皮一掀，满眼写着“烦死了”，可眼看表针直跳，还是咬牙一挥手：“上！少废话！”
车轮一转，两人闷头坐进驾驶室。空气僵得能刮下霜。李云龙斜睨他一眼，火药味十足：“说！刚才发什么神经？没事别往我车上凑！”
“有事！当然有！”一郎语速飞快，“我不能老跟着李清河——泽田早当我凉透了！得亲手把他捞出来，才够真、才够狠、才信得过！”
李云龙听完，只冷哼一声，踩油门、打方向，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像听了个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
转眼杀到战场。众人刚跳下车准备冲锋，一郎突然横臂拦住：“等等！”
李云龙眉峰一拧，拳头都攥紧了，一郎却抢先开口：“泽田那眼神——刀子似的！你这会冲上去，不是帮忙，是给刘玉祥正委添乱！”
“我？添乱？！”李云龙嗓门拔高八度。
一郎立刻接话：“不如这样——我们按兵不动，等他们打得筋断骨折，再出手！你假意追击，刘正委铁定拦你；我趁乱把泽田带走——两全其美，干净利落！”
李云龙眯眼盯他三秒，猛地一拍方向盘：“行！就照你说的办！”
时间滴答爬过。终于——血雾翻腾，双方都瘫在地上喘粗气。
“就是现在！冲！”
李云龙吼声炸裂，捌陆军如潮水般扑出。果然，他刚抬脚，刘玉祥正委已厉声喝止：“站住！不许追！”
一郎身影一闪，鬼魅般滑至泽田身后，一把抄起人就走。泽田睁眼看见他，瞳孔骤缩，嘴唇直抖，想笑又疼得龇牙咧嘴，下一秒直接昏死过去。
一郎低头瞅了眼他血糊糊的手臂，嫌弃地皱眉，咬牙背起人就蹽。十里山路，汗透重衣，双手浸得通红发黏。一进基地，他甩手把泽田塞给曰军军医，转身就往自己屋钻。
推门进屋，他盯着四壁，嘴角忍不住翘起。叫来个曰军端盆清水搁地上，他蹲下，掬起一捧澄澈的水洗手指——血丝在水中晕开，浑浊翻涌。
刹那间，钒大那张脸撞进脑海。
他浑身一激灵，一脚踹翻水盆！
门外曰军闻声冲进来：“一郎官？怎么了？水洒了一地！”
一郎猛抬头，额角冒汗，强扯出个笑：“没……没事。刚回营，腿软手抖，失手了……吓着了。”
“那我马上让人来收拾，您先避一避？”
“好，你们弄吧，我稍后回来。”
曰军拎着抹布匆匆退下。一郎缓步踱到中厅，目光死死钉在正中央那把空着的主位上——喉结滚动，指节捏得咔响。
忽听一声通报：“一郎官！泽田官醒了，唤您过去！”
“知道了。”
柳荫浓密，鸟鸣清脆，溪水叮咚。
泽田躺在榻上，面如白纸，气息微弱。他死死盯着门口，门轴轻响——一郎推门而入。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手肘一碰伤处，痛得倒抽冷气，身子一软又跌回枕上，却仍瞪圆双眼，急切望向一郎。
“你咋突然杀回来了？撬锁越狱的？”
一郎拖着步子挪到床边，早料到泽田会这么问，立马垮下脸，活像被抽了三魂七魄，眼窝发青，嘴唇干裂，盯着床上的泽田直叹气。
“今早哨兵全撤了，我瞅准空档，抄起墙角那片锈刀片，硬是把麻绳磨断——猫着腰、贴着墙根儿溜回来的。”
泽田听完，下巴一点，正要开口，忽地瞳孔一缩，猛地撑起半截身子，声音陡然拔高：“那另一个呢？人呢？！该不会……让李清河剁了喂狗了吧？！”
话音未落，他眼底已烧起两簇幽火，牙关咬得咯咯响，仿佛李清河就在眼前，他恨不得生撕其皮、啖其骨。
一郎喉结一滚，硬着头皮接话：“我拉过他！真拉了！可那人睡得比死猪还沉，晃都晃不醒——外头脚步声都快踹门了，我只好先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