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随之破碎。李慕松手后低头一看,洋子已气绝身亡。不止她一人,其余未被及时拉回现实者,或坠入裂隙,或瘫软在地。虽体表无伤,却个个面容扭曲,似在剧痛中死去。
李慕凝视掌中彼岸花,低声道:“有意思……幻境里死了,现实中也活不成。”
胡扒衣原本还疑心是李慕动的手,此刻听他亲口点破,才恍然:杀人者,竟是幻象本身。
李慕不再多言,掌心微动,彼岸花顷刻化作一群噬甲虫,密密麻麻啃噬起来。原着中它尚可摔碎,质地本就不坚,片刻工夫,便被啃噬得干干净净。
王胖仔盯着那群甲虫,又见它们倏然聚拢、复为人形,忍不住猛拍自己脸颊:“哎哟我的妈!咱还在幻境里呢老胡,咱压根儿没醒过来!”
“稳住,胖子,真没事儿!《西游记》你总看过吧?那法术多玄乎,变块石头都轻而易举,区区一条虫子,算什么?”胡扒衣心里虽直犯嘀咕,面上却还算镇定。
李慕低头扫了眼属性面板,体质数值纹丝未动,但那原本飘渺难测的神通名头,已悄然更迭为“如虚如实”。如今他心念一动,便能铺开幻境;若在幻境中取人性命,现实里那人也真会断气。这四个字,倒真是字字不虚。
李慕开口道:“彼岸花已经耗尽,咱们走?”
死人朝他轻轻颔首。胡扒衣、王胖仔和杨雪莉二话不说,一齐坐上旁边一块青石。胡扒衣朗声笑道:“李爷,就等您这一句了!”
钛金牙虽没全然参透,可瞧见三人动作利落,也赶紧依样坐了上去。
李慕抬手一挥,一根粗壮石柱轰然破土,直刺洞顶!霎时间,湖水如天河倾泻,狂涌而入。
可转眼间,奔腾的巨流竟自动向两侧裂开,中间硬生生让出一条直径一丈的笔直水道。李慕意念微动,巨石稳稳托起四人,顺着那通道疾掠而出。
胡扒衣他们早习以为常,神色淡然;钛金牙却激动得不行,一边拍着石面一边嚷:“我的老天爷!这回咱也算坐过‘飞石’啦!以前光听胡爷吹,今儿可真踩实了,哈哈,痛快!”
“你裤兜里鼓囊囊的,揣的啥玩意儿?”王胖仔胳膊肘一碰钛金牙,随口问。
“嘿嘿,还能有啥?老本行呗!”钛金牙咧嘴一笑,顺手掏出几件东西。
“我说你咋越背越沉,敢情我扛你时,你还在底下偷偷塞货呢!等等,把那铜牌递来我瞅瞅!”王胖仔眼尖,一眼盯住其中一块铜牌,牌面似乎嵌着个物件。
他一把夺过,凑近一看,好家伙,一枚子弹头。
“原来你压根儿就没挨枪子儿啊!”
“李爷息怒,分您一半!”钛金牙见胖子撸袖子,立马赔笑割肉,生怕挨揍。
“算你小子机灵!”
说笑间,石台已冲出湖面。李慕随手一送,四人稳稳落在岸边。
落地之后,他再没多看他们一眼,转身便走。他确实欣赏这四人,却无意与他们深交,活人与尸身之间,终究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界线。
两年多过去,李慕觉得,是时候回港岛了。不知那边“开心鬼”的戏码,是否已拉开帷幕?
不过有件事他很笃定:天地玄门的故事,马上就要开场了。
因为安妮早通过加密通讯告诉他,她旗下圣母玛利亚医院新设了一家精神专科机构,名叫青山精神病院。
而新上任的院长,是个叫GG的年轻姑娘。年仅二十出头,却干练果决,手腕极硬。
李慕决定回去瞧瞧热闹,顺便养养元气。
两年光阴,地府虽因两名鬼仙陨落震动一时,但追查终究不会无休止。李慕在港岛待满两个月,始终未见地府来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天,他径直来到青山精神病院,点名要见GG。对方听闻后,亲自迎他进了办公室。
不得不说,GG一如电影里那般,气质清冷、仪态出众,十足女神范儿。若非自己早已是具僵尸之躯,怕真会动起心思,把昔日银幕上的女神一个个收入麾下。
李慕开口问:“GG姑娘,可有中文名字?”
“有的,我叫王娴。李先生以后叫我阿娴就好。”
“好名字。阿娴,你是怎么跟安妮伯爵结识的?”
“我在海外专攻精神医学,恰好与安妮伯爵相识。她得知我准备返港,便推荐我来接手这家院区。”
李慕点点头,目光落在王娴脸上,又闲闲问道:“阿娴这么出众,应该早有男朋友了吧?”
“哈哈,李先生开玩笑啦,我可是原装单身!”王娴笑着答,可心底却不由浮起一张俊朗面孔:那个最近频频邀约的电影明星,正铆足劲儿追她呢。
李慕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门。王娴尚无恋情,看来主线剧情,还得再等一阵子。
王娴体贴地问:“李先生从外地来,住处安排好了吗?”
“老宅早被炸成平地,别的房产我也两眼一抹黑,你就在医院里随便给我腾间屋子吧。”李慕心里清楚,安妮名下不止伯爵府一处居所,但他压根儿不晓得其余地址,索性直接住进来更省事。
“这怎么好意思?不如去我那儿住吧,空房间多的是!”王娴诚恳相邀。
李慕摆摆手:“不必了,医院里就挺好。”
他怕真去了她家,反倒搅乱她和那个阿奔之间的缘分。
“好吧,那我这就让人去安排。”身为知性女子,她自然明白,对一位初识男士反复邀其同住,并不合适。
李慕笑了笑:“阿娴你先忙,我去院区各处转转。”
“李先生请便。”
他离开精神病院后,先去了圣高贵中学,没发现半点“开心鬼”的蛛丝马迹。学校离海边不远,他便信步踱向海岸。
海滩上天气微凉,游人稀疏。不多时,李慕注意到不远处有八个人,四男四女,年纪不大,十有八九是圣高贵中学的学生。几个女生身形已颇为成熟,曲线玲珑,只差临门一点火候。
几个男生正轮番搭讪,可惜技巧生涩,屡屡碰壁。其中一名女生却让李慕心头一震,这张脸,实在太熟了。
他的出现,也引来了这群少男少女的注意。虽顶着一颗锃亮光头,但多年沉淀的气度,加上挺拔匀称的身板,瞬间俘获了四个女生的目光,眼里直冒星星!
“哇,这也太帅了吧!”
“帅什么帅,光头一个!”几个男生嗤之以鼻。
“就因为光头才够味道啊!阿梅,他好像正盯着咱们看呢!”
那个卷发微翘的女生,正是阿梅,她下意识抬头,恰与李慕视线撞个正着,脸颊顿时烫了起来。
这眼神……太有压迫感了!
这下,几个男生不乐意了,互相使了个眼色,齐刷刷朝李慕围拢过去,把他堵在中间,语气不善:“小子,懂不懂规矩?这地方我们包了!”
“哎,你们干什么?谁说这儿归你们管了?”长得俊的好处这会儿显出来了。李慕还没出声,一个姑娘已快步上前,挡在他身前,替他呛了回去。
其余三个女生也跟了过来。阿梅望着李慕,温声开口:“先生您好,这里是公共浴场,您只管放松,不用理他们。”
李慕盯着阿梅,喉头一动,下意识压低声音唤了一句:“菁菁!”
没错,阿梅的眉眼轮廓,和菁菁、任珠珠如出一辙。
“先生,您认错人了。我不是菁菁,我叫阿梅。”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来。
李慕如今是金甲尸,体内尸毒早已收放由心,与人握手自然毫无妨碍。
他握上阿梅的手,指尖微顿:“不过……你们真像。”
“喂,大叔,这搭讪套路也太陈旧了吧!”阿武认定他是借机撩妹,当场嗤笑出声。
其余四个女生也掩嘴轻笑,显然也当他在耍花招。但碍于李慕相貌出众,这番老套操作倒也没惹人反感,反倒多了几分可看性。
“呵……”李慕冷笑两声,并未多作辩解。
“大树,你瞧这身板,比得过吗?”阿文话音未落,已弯腰扛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
李慕摇头一笑,左手五指一插,整只手竟深深没入石中!众人愣住的刹那,他手腕一抖,石头呼啸而出,直射大海,眨眼间沉入浪底,不见踪影!
“哇,!”四个女生齐齐惊呼,脱口而出。
“要不要我把上衣脱了,给你们验验货?”李慕笑着扬了扬下巴。
“好啊好啊!”男生们连连摆手,嘴上起哄,实则心里发虚;可那四个姑娘却两眼放光,纷纷点头应和,甚至不等他答应,就一拥而上,三下两下扒掉了他的衣服。
当然,这也跟他没躲没拦有关。李慕暗自咋舌:现在的女孩怎么这么主动?再过十年,怕是男生都得学点防身术了。
他几经蜕变,身形虽非那种鼓胀虬结的猛男类型,但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结实有力,古铜色的皮肤下筋络隐现,引得四个姑娘围着他左捏右点,啧啧称奇。
偶尔他也忍不住嘀咕:干嘛非逼我当僵尸?做人不好吗?哪怕成个妖怪,也比这身份自在些。
李慕轻轻拨开她们的手,转向阿梅,认真问道:“你认不认识珠珠?”
“珠珠?”旁边一个女生立刻皱眉,“大哥,刚喊完菁菁,又扯出个珠珠?你这追人节奏也太赶了吧!”
“啊……珠珠我不熟,不过我外婆好像就叫珠珠。”阿梅迟疑着答。
“是不是任珠珠?”
“哎?你怎么知道?”阿梅明显一怔。
“你妈没告诉过你?你和你外婆,长得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李慕心头笃定,阿梅果真和珠珠血脉相连,当年那场劫难,珠珠恐怕根本没死。
“我妈是提过……可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她越发惊讶。
其他人也愣住了,原以为他只是借机搭话,没想到句句有根有据。
“我见过你外婆本人。”
“真遗憾,我长这么大,连她年轻时的照片都没见过。你居然亲眼见过她?咱俩还真是巧了!”
李慕摇摇头,没再多说,他见的,从来不是照片,而是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