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袁万俊不一样——干销售七八年，天天和客户绕弯子、揣摩脸色，练就一双“读心眼”。
就那么几秒钟，他脑子里突然“咔哒”一声：
明白了！
她馋的不是人，是饭！
只要端得出她看得上眼的硬菜，机会立马翻盘！
“可问题是……这整条街，有谁真卖活鱼现做的？”
“咦？！等等……卧槽！”
“这队伍咋回事？从门口一直拐到巷子底，全是等一家的？！”
“卧槽！！都疯了吧？为一口小吃排半条街？”
他刚抬头，一眼撞见苗侃的摊子前，乌泱泱一条长龙，扭得跟麻花似的。
袁万俊当场愣住，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刚才跑得太急，光顾着盯项建才后脑勺，压根没注意队伍走向。
现在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好几个摊子拼出来的散队，而是所有人，齐刷刷冲着一个锅去的！
三观咔嚓裂开一道缝。
杜宁生嘴巴微张，嘴角抽了两下，没出声，可那眼神，活像看见外星人现场炸油条。
俩人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能拿下庞艳平的，十有八九，就是这口锅里的东西。
“这队伍排下去，天黑都轮不到我们……”
“可两手空空过去，总不能说‘陆姐，咱聊点天气’吧？”
袁万俊盯着那条望不到头的队尾，有点泄气。
“嗨，简单！”
杜宁生一拍大腿，眼睛瞬间亮了，“花钱呗！”
他干过太多回这种事——
只要钞票甩得响，再倔的队也能软成面条。
“哥们儿，二百！谁让我插个队？”
他掏出两张红票子，在摊子边晃得哗哗响。
没人理。
他又提高嗓门：“三百！现金当场给！”
还是没人回头。
这摊子的东西贵得离谱，来的人兜里都不紧。
而且那口大锅咕嘟咕嘟炖着卤煮火烧，香味跟长了钩子似的，勾得人脚底板发痒、口水自动分泌。
大家一边吞唾沫一边踮脚往前挪，生怕慢一秒就被香雾勾走魂——
这时候你拿钱砸我？对不起，我舍不得挪地儿！
“真没人应？！”
“白送的钱都不要了？！”
杜宁生喊第三遍时，声音已经开始飘了。
这招，从来百试百灵。
今天，它哑火了。
旁边几个等餐的人，纷纷扭头瞅他，眼神跟看动物园里突然蹦出来的猴儿似的，压根没人搭理。
杜宁生脸一下就挂不住了。
他本来急着去打饭，就惦记着那道糖醋鲤鱼——想端过去哄庞艳平开心，顺带在她面前露个脸。
这会儿脸色发沉，像锅底抹了层灰。
手里那叠钞票甩得哗啦响，胳膊挥得跟扇风一样，嗓门也拔高了八度：
“二百！五百！一千！……两千！”
喊到两千元，才有个穿 hoodie 的小伙子缩着脖子往前挪了一步，伸手接过钱，默默让开位置。
“这才叫聪明人嘛！”
“白捡两千块还不上道？脑子被门挤了吧？”
终于插上队，排到只剩两人，杜宁生立马咧嘴一笑，故意笑得敞亮又大气。
说实话，掏这两千块就为抢个位置，他自己也肉疼。
可刚才他眼角一扫，发现庞艳平正歪着头看他呢！
这会儿不显摆，啥时候显摆？面子比钱重要，心再揪也得硬着头皮掏！
“老板，糖醋鲤鱼还有没？”
“就是前头那个大肚子男刚端走的那一份，给我来个一样的……”
“不对！我要更顶配的！多加钱都行，但必须是全场最靓、最下饭、最拿得出手的！”
一站在摊子前，杜宁生语速飞快，跟赶投胎似的。
他早琢磨透了——庞艳平爱吃，尤其馋刚才那盘糖醋鲤鱼。
那还犹豫啥？直接放大招！把项建才那盘比下去，才是正经事！
“看菜单点，菜单上有的，才能做。”
“没有的，我不做，也不卖。”
苗侃眼皮都没抬，随口应了一句，语气平得像晾衣服的竹竿。
他身旁站着袁万俊，俩人都懒得正眼瞧杜宁生。
这几天太阳毒，排队的人燥得慌，有人掏钱买位子，苗侃见怪不怪，不拦也不夸。
可眼前这主儿，兜里揣俩钢镚就敢当皇帝使唤人，走路横着走，说话翘着嘴，属实头回见。
“菜单？”
杜宁生皱眉抬头找，左右来回扫三遍，眼睛瞪得溜圆，愣是没瞅见“糖醋鲤鱼”四个字。
“你这没糖醋鲤鱼？！”
“放屁！我亲眼看见胖子端走一盘，你还装傻充愣？”
“他能买，我凭什么不行？”
见苗侃油盐不进，杜宁生冷笑一声，心里早有了谱：
这老板八成是见他着急，故意端架子，等着加价。
这种套路，他早见识过八百回了。
“要加钱是吧？开口！两千够不够？”
“不够咱再翻倍！四千块还搞不定你一盘鱼？”
“你这小摊子算什么？就算换到五星级酒店后厨，四千块也够买三条鱼了！赶紧做啊！”
啪——
一沓红票子狠狠拍在案板上，震得旁边调料罐都跳了一下。
杜宁生下巴微扬，脸上写满“爷有钱，你尽管开价”。
为了一份糖醋鲤鱼，他真下了血本。
这么离谱的价码，谁听了不得立马点头哈腰去做？
“想吃饭，就照菜单点。”
“不照规矩来？那你站这儿干啥？挡我生意？”
苗侃眉头一拧，目光扫过被钱蹭脏的台面一角，火气蹭地上来了。
讲真，他是卖小吃的，不是开法庭的，顾客来了该客气就得客气。
但碰到这种拎不清、还拿钱当刮痧板使的主儿——
对不起，不伺候。
手一抬，直接把两人往外轻轻一拨：
“请让让，别挡道。”
“买不买都随意，我这不求您。”
摊子虽小，可也不是任人吆五喝六的地方。
像杜宁生这样的，他这辈子第一次碰上，也打算这辈子再也不见第二次。
“您二位超时了啊，不好意思，请往后稍。”
“下一位，卤煮火烧对吧？马上切，马上给您烫热乎喽！”
话音刚落，苗侃已经转头招呼后面客人，连个余光都没留给杜宁生。
杜宁生当场僵住，拳头都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