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陈亮在府中设宴,款待张鸣铎。
这一场宴席,甚是丰盛,野味好酒摆满了一桌。
张鸣铎坐在客位,贺大牛、叶立、朱武站在他身后。
陈亮坐在主位,邹伯言坐在他旁边,陈贵和张勇胜分坐两侧。
酒过三巡,陈亮放下酒杯,开门见山。
“张先生,明人不说暗话。”
“杨大帅想让我让出赣南,但让出赣南,不是小事。”
“我复明军五万余人,百万百姓,你说助我们东进,怎么助?空口无凭,总得拿出些实际的东西。”
张鸣铎放下茶盏,正色道:“大将军快人快语,在下也就不绕弯子了,我家大帅的意思是,护民军愿意助复明军东进,在苏浙之地拿下一块地盘。”
“具体如何助,有两种方式。”
“哪两种?”邹伯言追问。
“第一种,合力东进,攻城略地,护民军与复明军联合作战,从江西东进,攻打衢州、徽州、严州等地。打下之后,地盘如何分配,可以商议。”
邹伯言没有表态,只是微微点头:“第二种呢?”
“第二种,借道提供物资,复明军从赣南出发,借道护民军控制的抚州、广信等地,自行东进,护民军提供粮草、武器、弹药支援,但不直接出兵。”
邹伯言沉吟片刻,缓缓道:“第一种,我复明军要出多少兵?打下之后地盘如何分?第二种,借道是否安全?护民军提供的物资有多少?这些都要说清楚。”
张鸣铎笑了:“邹先生问得在理。所以在下说,这两种方式,如何选择,还要看陈大将军的意思。不同的选择,对应的条件也不同。”
陈亮开口了,声音沉稳:“张先生,你先说说第一种。”
张鸣铎点点头:“第一种,合力东进。”
“护民军派出三万大军,复明军出多少,由陈将军自定,但最好不要少于两万。”
“两军合兵一处,从广信府东进,先打衢州府。”
“打下衢州后,护民军继续东进,攻打徽州。”
“而衢州府全境,由复明军接管,作为复明军在苏浙之地的根据地。”
陈亮眼睛微微一亮,但没有说话。
邹伯言却摇了摇头:“衢州府?”
“张先生,衢州地处浙西,多山少田,人口也不多。”
“拿这么一个穷地方,就想换我复明军让出赣南?是不是太吝啬了?”
张鸣铎不慌不忙:“邹先生此言差矣,衢州虽然多山,但地处浙、赣、皖、闽四省交界,是交通要冲。”
“西连广信,东接严州、金华,南抵处州,北通徽州,拿下衢州,进可攻退可守。”
“而且衢州虽然田亩不多,但商贸发达,税收可观。”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衢州是进入苏浙的门户。”
“有了衢州,复明军可以随时东进取金华、杭州、宁波。”
“而那里才是真正的富庶之地,护民军愿意把门户交给复明军,这诚意还不够吗?”
邹伯言微微一笑,没有反驳,而是转向第二种方式:“那第二种呢?”
张鸣铎道:“第二种,借道提供物资,护民军开放抚州、广信通道,允许复明军自行东进。”
“同时,护民军一次性提供三万石粮食、五千枚手炮、三千支火绳枪、二十门各类型红衣大炮。”
陈贵的皱了皱:“这么少?够干什么的?”
张鸣铎冷笑:“编练五千精兵,足够了!”
陈亮和邹伯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这个价码,可以谈。
邹伯言沉吟片刻,缓缓道:“张先生,第二种方式,我复明军要自己攻城掠地,护民军只提供物资,那打下地盘之后,护民军会不会来抢?”
张鸣铎正色道:“邹先生放心,我家大帅一言九鼎。只要复明军不主动挑衅,护民军绝不会主动攻击复明军。而且,两家可以签订盟约,互不侵犯。”
邹伯言摇了摇头:“盟约?那只是一张纸。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今日的盟友,明日可能就是敌人。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
张鸣铎笑了:“邹先生说得对。所以,与其靠一张纸,不如靠利益。”
“复明军有了自己的地盘,护民军也有自己的地盘。”
“双方各取所需,何必互相厮杀?”
“等到清廷覆灭,天下大定,那时再分高下,也不迟。”
邹伯言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张鸣铎,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张先生,”邹伯言换了个角度,“你说护民军愿意助我复明军东进,但我想知道,护民军自己能从中得到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杨大帅这么大方,总不会只是为了交个朋友吧?”
张鸣铎坦然道:“邹先生问得好,护民军得到的好处,主要有两点。第一,赣南不战而下,护民军可以集中兵力对付清廷,节省时间和兵力。”
“第二,护民军与复明军结盟,可以共同对抗清廷,两家联手,无论是东进还是北上,都更有把握。”
他顿了顿,笑道:“当然,还有一点,大帅不希望现在这个时候,与复明军这支反清义军交战。”
邹伯言微微点头,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陈亮忽然开口:“张先生,你说护民军可以助我复明军东进,但东进路上,有清廷的重兵把守,衢州、严州、徽州,都有绿营驻防,护民军凭什么保证能打下来?”
张鸣铎正色道:“陈将军,护民军的实力,你应该最清楚,武昌之战,你亲眼见过。”
“南昌之战,你也听说了。”
“清军的火器不如我们,士气不如我们,训练不如我们,只要两军合力,衢州唾手可得。”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将军别忘了,闽浙还有天地会和朱一贵,他们虽然兵力不强,但一直在牵制清军。”
“护民军东进,他们必然会响应,到时候,清军四面受敌,顾此失彼,正是我军的大好时机。”
邹伯言,与陈亮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缓缓开口:“张先生,你看咱们这聊的,这菜都快要凉了,来来来,咱们先吃先吃。”
“嗯,好。”
张鸣铎也知谈判还得继续,没有着急要结果。
酒足饭饱后,张鸣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