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城头,复明军的旗帜高高飘扬。
陈贵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护民军渐行渐远的队伍,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本以为杨八斤会借机要求分一杯羹,或者至少留在城里休整几日,
可杨八斤走得干脆利落,仿佛衢州城不过是一个驿站。
“这个杨八斤,还真是说到做到。”张勇胜走到他身旁,低声说道。
陈贵点了点头:“是啊,护民军说话算话,咱们也不能含糊。”
“传令下去,各营严守纪律,不得扰民,谁敢趁机抢掠,军法从事。”
“是!”
与此同时,常山港与江山港交汇处,乌石山脚下,护民军的大军营寨已经扎好。
营帐连绵,旌旗招展。
营寨中央的空地上,六百多名绿营降兵列队而立,人人身上带伤,有的还裹着绷带,但精神却出奇地好。
杨八斤站在队列前方,身后跟着几名参谋和警卫。
他目光扫过这些降兵,心中感慨,就在几天前,这些人还是清廷的官兵,在城墙上朝护民军开枪放炮。
可如今,他们站在这里,眼中带着期待和忐忑。
“诸位绿营兄弟们!”
他的声音洪亮,在空地上回荡,“你们能想明白,做出正确的选择,弃恶从善、改过自新、弃暗投明,加入我护民军,我护民军全体将士非常欢迎你们!”
“我杨八斤在这里,代表我护民军大帅和全体将士,由衷地欢迎你们的加入!”
话音刚落,他带头鼓起掌来。
“啪、啪、啪......”
掌声在队列中蔓延开来。
马良灿、曾凤仪站在队列最前方,对视一眼,齐齐学着护民军将士的样子,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前,行军礼。
“谢大帅!谢旅长!谢护民军将士!”
六百多人的声音汇成一股,在营寨上空回荡。
杨八斤微微点头,笑了起来。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道:“诸位绿营兄弟们,我联军能拿下衢州城,你们功不可没。”
“若没有你们,我们也不会那么容易拿下衢州城。”
“多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关于护民军如何对待来投将士,你们应该也都听过不下数百遍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在这里我可以告诉大家,我护民军内部一视同仁,不看出身,不看背景,只论功行赏。”
“想必你们也应该都听过镇江营把总唐铁山的故事,他加入我护民军,从一名班长,现在升到管理近千人的营长。”
队列中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唐铁山这个名字,在绿营中并不陌生。
一个把总,投了护民军后一路升到营长,这可是实打实的例子。
杨八斤继续道:“我护民军现在虽没划分品级,但营长一职,对应清廷至少是六品武官以上。”
“你们不要看唐铁山原本是正七品把总,现在只升了二三级就觉得不高。”
“可营长一职在我护民军的军官里,是举足轻重的职位。”
“只要你在这个职位做好,仗打得好,军事能力不错,是会被提拔到旅长、参谋长的位置。”
他加重了语气:“掌管一旅事务,可就不简单了。”
“你们也都知道、也见到过,我护民军一支作战旅的实力有多强。”
“所以,营长一职,是非常重要的军官职位。”
“而旅长,也有出身绿营的将领担任,如曾经的出身德安营参将的牛玉、远安营游击的王大绶,都担任着副旅长一职。”
“用不了多久,待军功足够,个人军事能力达到后,升任旅长也是早晚的事。”
队列中,马良灿和曾凤仪听得格外认真。
他们一个是总兵,一个是副将,原本在清廷中官阶不低。
可他们心里清楚,那些官阶在护民军这里未必管用。
杨八斤这番话,既是安抚,也是提醒想当旅长的人。
要想当?
可以,拿出本事来。
杨八斤放缓了语速:“所以,诸位绿营兄弟们,你们加入护民军后不用担心会不会被歧视、排斥,这在我护民军内部是不存在的。”
“接下来大家听我们的安排,受伤的先治伤,未受伤的帮忙把重伤和牺牲的绿营兄弟信息报给我护民军。”
“大家受的伤不会白受,牺牲的不会白牺牲,拿下衢州城的军功会给你们记下,人人都会有该有的赏赐!”
“多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大家听从安排。”
“马良灿、曾凤仪,二位随我来一下。”
杨八斤微笑着招了招手,带着马良灿和曾凤仪来到一旁的大军营帐。
帐内陈设简单,一张地图,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杨八斤示意二人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
“二位请坐,不必拘束。”
马良灿和曾凤仪对视一眼,抱拳道:“谢旅长。”
二人落座,腰杆挺得笔直,但神色中仍带着几分拘谨。
杨八斤笑了笑,开门见山:“二位兄弟带领一众绿营兄弟加入我护民军,我护民军是非常欢迎的。”
“有你们这些心怀天下的绿营将士加入,我想清廷灭亡是早晚的事。”
“多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关于护民军如何对待绿营出身的将士加入的要求,你们也都了解。”
“其实我叫你们二位来,没有别的意思。”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护民军如今独立作战部队最高职位就是旅长,以二位原本总兵、副将的官级,按理担任旅长一职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你们也知道,我护民军所使用火器不同、训练不同,这对应的作战战术也自然不同。”
“因此,担任旅长一职,不单单要看军功,也要看个人军事能力。”
“所以,我在这里想和二位说的是,接下来你们需要忘记自己之前的职位,接受我护民军的军训,好好学习了解护民军,然后在之后的作战中积累军功,升到适合的位置。”
他目光平和地看着二人:“我说的这些,二位可有想问的?”
马良灿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回旅长,马某没有异议,愿按照护民军流程,接受安排。”
曾凤仪也点头道:“曾某也没有异议,请旅长安排吧。”
杨八斤满意地点点头:“好,既然二位没有异议,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接下来军训一事,还希望二位带好榜样,大帅会看在眼里的。”
二人齐声应道:“是,谢旅长指点。”
杨八斤站起身,抱拳道:“嗯,好。二位先回去休息吧,等待通知。”
马良灿和曾凤仪也站起来,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前,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是,谢旅长,属下告退!”
二人转身离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杨八斤看着他们的背影,微微一笑。他转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金华府的位置上。
“徐长风那边,应该已经咬了他们一口吧。”
话说雍吉纳、白潢、甘国培、陈王章、马璘等人,带着溃兵沿衢江向东逃往金华府。
他们本想着绕开龙游县官道,走小路避开护民军的埋伏,可还是被早已等候多时的三旅咬了一口。
原本有将近一万人的,经过一次埋伏,没了两千多人。
此刻,雍吉纳骑在马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甘国培跟在他身旁,面色也不好看,他回头望了一眼衢州城的方向,喃喃道:“徐长风......你不追,是故意的吗?”
白潢听到了这句话,冷哼一声:“故意?他有什么故意不故意的?无非是想保存实力,让我们替他牵制浙江的清军罢了。”
甘国培摇头:“不。他要保存实力,直接追上来把我们全灭了就是最好的保存实力。”
“可他没追,三旅也只是咬了咱们一口,没有死死围住,这是为什么?”
白潢沉默。
陈王章插话道:“会不会是他们兵力不足,追不上咱们?”
甘国培苦笑:“兵力不足?护民军四旅、三旅加上复明军,总兵力不下两万,咱们只有七千残兵,他们要追,咱们跑得了吗?”
马璘道:“那甘提督觉得,杨八斤到底想干什么?”
甘国培想了想,缓缓道:“我在想......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放我们走,让我们逃到金华、逃到杭州,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把浙江的水搅浑。”
甘国培叹了口气,“你想,咱们逃到金华,浙江巡抚吕犹龙就必须派兵来救。”
“把兵派出来了,浙东山区的天地会就会趁机作乱。”
“到时候,浙江就是一个烂摊子。”
“杨贼就可以不用费一兵一卒,就能让浙江大乱。”
雍吉纳猛地勒住马,回头看着甘国培:“你是说,杨贼的目标不是衢州,而是整个浙江?”
甘国培摇头:“不,他的目标不是浙江,至少现在不是。”
“他是在为以后铺路,先把水搅浑,等时机成熟,再进来收网。”
雍吉纳脸色更加难看了。
马璘叹了口气:“甘提督,你说得有道理。”
“属下认为当务之急是赶紧去金华,整顿兵马,向朝廷求援,稳住浙江。”
甘国培微微点了点头,望着西边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没有说话,但心中在想着杨八斤、徐长风这样做,是不是如他想的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