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换地?不,不对。”
常笙看着遍布周围的监控摄像头,感受着天地间的生机,又回想了之前那个地方的死寂之意,立马明白了什么。
他刚才所在的地方,并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而是一个独立开辟出的空间——
在那人说准入规则的时候,他就该意识到这点的。
而自己现在出现在这里,应当是被那人以权限给驱逐出来了。
“能开辟这么大一个空间,那人有点厉害啊!”
常笙查探了一下,确认自己已经完全脱离,没了被拉回去的危险,这才退出道法自然状态,揉着眉心朝那个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少年走去。
这少年身上有刚才那个空间的标记。
他自己身上也有,不过被他用道法自然抹去了。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吗?”
常笙半蹲在地,确保少年抬头就能与自己视线平行。
“情况我刚刚已经和…”
少年抬头,见面前的人并不是预料中的警察,还未说完的话停了下来,眼中的神光更暗淡了一些。
但奇怪的是,他竟莫名的觉得眼前这人熟悉。
回忆片刻后,他才将眼前这张脸和脑海中的某个身影联系上。
“你是…”少年顿了一下,因为他想起自己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初三的学弟?你怎么在这里。”
常笙愣了一下,眉头一紧。“你叫我学弟?”
少年解释道:
“我是高一的楚子航,前几天你来仕兰中学办理入学的时候,我在教务处见过你一面,叫你学弟应该没问题。”
楚子航见常笙不认识自己,却并不意外。
虽然他在仕兰中学小有名声,但却不觉得所有人都应该认识自己,特别是这学弟是刚转校过来的情况下。
常笙:(☉_☉)!?
夭寿了,自己在这个世界居然有身份!
常笙很是震惊,要不是还没来得及适应世界规则,对功法做出调整,他高低得给楚子航种个魔,看看楚子航记忆中的自己是怎么样的。
“对了学弟,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楚子航问了一声,但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大台风天的,这位学弟竟然不回家跑到这高架收费站来闲逛。
最关键的是,在这天气下,这位学弟身上的衣服,居然没有一点打湿的痕迹。
这很不自然!
楚子航的瞳孔泛起金光,深深抓入沥青露面的手也抽了出来,探向常笙。
他刚刚以失去父亲为代价,见识到了这世界最真实的一面,并知晓了这世界上有超自然力量的存在。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常笙这么个不同寻常的人,让他很难不怀疑,常笙知道些什么。
他要找回父亲,不计代价。
“住手!楚子航。”
一道厉喝打断了楚子航的动作,也让准备再次进入道法自然状态的常笙,松开了虚握的手。
两人同时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警服的提拔身影面对着他们,帽檐阴影下的眼睛里,闪着和楚子航一样的金色光芒。
而整个收费站的人似乎都没听到他的声音,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将视线投向这边。
他大步向前,走向二人旁边,先是瞪了常笙一眼。
“你跑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然后才看向楚子航,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和不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沉声道。
“走吧,我送你们回家。”
话音刚落,他也不等楚子航反应,就一手刀将其敲晕了过去。
他揽起楚子航,招了招手,一辆警车缓缓驶了过来。
而后他看向常笙。“走吧!”
常笙饶有兴趣的看向对方。
“虽然你一副和我很熟络的样子,但我还是要问一句。
你哪位?”
“楚天阔,你师父的战友,也是你以后的监护人。
先上车,我路上再跟你解释。”
楚天阔拉开车门,把晕倒的楚子航放在后座上,关上门后自己坐上了副驾。
常笙也不怕,走到另一边上了车。
他刚上车,楚天阔就扭头递给他一份档案袋,而后开始滔滔不绝。
常笙总结了一下,大意是:
常笙的‘师父’虽是个道士,却也和他们一样,在有关部门任职。
不久前,‘他师父’在任务中牺牲了,楚天阔这些战友自然要照顾好他这个‘他师父’留下的唯一传人。
仕兰中学特招他的事,就是这些他‘师父’的战友安排的,而这档案袋里,就是他入学后所有要用到的身份证明材料。
至于为什么现在才把材料给他嘛…
在这场名为【蒲公英】的台风到来之前,有关部门就已经监测到了元素的异常活跃,严令要求所有人员不得离岗。所以他们也只能等事件结束后,再把东西给常笙送来。
双方在高架桥上相遇这事,只能说是意外。
因为他们现在还在执勤,而常笙不应该冒着大雨出来凑热闹。
常笙听完若有所思。
他打开档案袋看了一下,发现里面东西不多,但装着的确实是他的身份证明材料——照片上的脸是他的,连脑后那根束发的木簪都和他现在插着的这根一模一样。
唯一的问题是,里面的所有材料——包括身份证,姓名那一栏都是空着的。
常笙笑了笑,用指尖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而后轻声说道。
“常笙,这是我的名字。”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这些材料中姓名的位置,‘常笙’二字缓缓浮现,协调得好像一开始就印上去了一般。
楚天阔闻言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了一句。
“我知道你叫常笙。”
常笙嘴角勾起笑意,一边将手中资料放回档案袋,一边头也不抬的问道。
“那你知道我的道号是什么吗?”
楚天阔回忆了一下,眉头一挑。
“你还有道号?这事你师父可没跟我们说过。”
“我的道号是长生,长久的长,生长的生,不过这不重要。”
常笙脸上笑意更甚,指了指一旁的楚子航,转移话题。
“你和他有关系吧。”
“不要‘你你你’的,这样不礼貌,照我和你师父的关系,你至少也得叫我声叔叔。”
楚天阔看着后视镜中常笙的笑容,感觉有点莫名奇妙,却也没有掩饰什么,而是直言道。
“他叫楚子航,他父亲楚天骄是我族兄。
不过他父亲为了娶他母亲,早就和家族闹掰了,多年都没有联系,所以子航并不知道家族的事。”
楚天阔转过身子看了楚子航一眼,眼中神色复杂。
“不过这样也好。
他父亲的血统太优秀了,普通人无法完整的传承这份力量,这就注定了子航的血统不会稳定,他这辈子都进不了楚家的门。
不知道对他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如果他的血统没有觉醒,一辈子安安心心的做个普通人,那就更好了。”
他嘱咐常笙。
“这事你知道就行了,别告诉他。”
常笙点头应是,而后将视线投向窗外,不再言语。
他已经弄明白了。
和之前几次转生一样,这个世界是没有给他任何身份的。
关于这一点,空白的姓名栏,楚天阔、楚子航从没叫过他的名字,都是明证。
而他现在这个仕兰中学初三生的身份,完全是被人通过某种能力,强加给他的。并且这种能力的影响还在持续生效,不断的补全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
比如他的名字。
【真是小看他了啊!】常笙心想。
本以为只是个藏头露尾的鼠辈,没想到还能有这般力量。
可他为什么要藏着呢?
还有他给自己安排这个身份的目的是什么?
常笙看着窗上倒映着的,明显是青年的面容,心中暗自警惕起来。
他现在这副模样,明显已经过了读初三的年龄。更别说对方明显不是好人,不可能会那么热心肠的帮自己解决身份问题。
这身份明显有坑。
还有,楚子航、楚天骄这两个名字有点耳熟,他好像在哪里听过,只是想不起来了。
……
警车一路疾驰,先是把楚子航送回了他家别墅,让常笙感慨了一波楚子航这个普通人还真是够‘普通’的,然后才将常笙送回了他资料中的住处。
一套位于老城区的房子。
这房子的位置很是不错,就在仕兰中学的不远处,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学区房。
如果常笙真打算去上学的话,每天早上只需要花十几分钟穿过几条马路,就能到学校。
帮他解决身份的人也确实很有诚意,按照资料,这套房子是登记在他名下的。
常笙开门下车,双脚踩在被风卷落的树叶上。
他右手拿着自己的档案袋,左手是一部刚被楚天阔拔掉手机卡和内存卡的九成九新手机。
他走过被风拍得嘎吱作响的老旧报亭,进入楼道,而后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楚天阔皱眉。“连个‘谢谢’都没有,真没礼貌,那道士怎么会收这么个徒弟。”
他有点心疼自己刚到手不久的诺基亚7610。
一路未曾说过话的司机终于开口。
“行了,少说两句吧,你也不怕被人家听到。
那道士可说过,这孩子虽没测过血统,但天资奇高,且武力值惊人,随便打十几个他。按照道士的说法,这孩子的血统怕是不会低。
在不知道他是什么言灵的情况下,他如果听到了你的抱怨来找你麻烦,我可不会管。”
楚天阔撇了撇嘴。
“队长,你这就小看我了不是,收拾个小屁孩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被楚天阔称为队长的人只是笑笑,挂挡起步。
“我说真的,你还真不见得能打过他。
你应该也注意到了,他在面对你黄金瞳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且这么大的风雨,他身上可是一点没湿,这可是传说中的武道境界。”
楚天阔不服。
“这帮道士的手段多你是知道的,或许是他身上有什么特殊法器呢?
比如他头上那个木簪,簪头还有太极图,我看就很像法器。”
“那我送你回去试试?”
“不去,这帮道士的手段太多,会阴沟里翻船。”
队长闻言笑得更开心了。
……
常笙站在楼道中,看着警车远去。
直到车辆驶出他的感知范围,他才关闭道法自然,只是心中的戒备又多了几分。
这戒备并非来源于楚天阔二人的对话,而是来源于附近几栋房子的住户——
他们的受训比例太高了。
常笙当过兵,几十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很清楚受过军事训练的人是什么样的,也很清楚要怎么分辨这些人。
而在道法自然状态的视野中,附近住户里受过军事训练的人,占比几乎达到了三分之二,让常笙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部队家属院。
这明显是不正常的。
不出意料的,这所住处也是个坑。
但常笙没走。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想走。
打过猎的人都知道,如果你在林中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你,这时候最好的选择不是逃跑,而是做好防备,并展示武力。
逃跑,只会让潜藏于暗地里的狩猎者嗅到你的恐惧与慌张,会让它认为你是个可以随意捕杀的猎物。
而防备并展示武力,则是告诉对方:我知道你在看着我,但我不怕你。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是别无选择或者有绝对的把握,潜藏者是不敢冒险的。因为它也不能确定,自己在现身之后的身份,会是狩猎者还是猎物。
常笙如今的情况,就和林中被盯上的猎人差不多。
那铁面背后的操纵者,已经盯上了他。
把他驱逐出空间,是摸不清他的实力,又嗅不到他身上散发的恐惧气息,不敢赌。
给他安排身份,无疑是想借其他人的手,来试探他,并且还能借他的手,来削弱其他人。
因为常笙的出现太过蹊跷,没有人敢和他合作,所以那操纵者的这一手棋,几乎可以说是无解的阳谋,最后只看是赚多还是赚少而已。
反正不会亏。
想明白了这些,常笙的选择自然就很清楚了。
跑路肯定是不可取的。
这个时候跑路,就只会暴露自己的虚弱,有极大的可能会被双方同时针对、猎杀。
他的选择就只有一个。
先安定下来,然后趁着对方还没试探出自己底细的这段时间,尽力修行出足够强大的力量。
常笙转身上楼,在到达自己的楼层后,短暂开了一下道法自然,跨越空间进入这间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房中。
档案袋中只有他的身份证明材料,并没有这里的钥匙。
而这些钥匙就放在擦得光滑如镜的桌上,一把不少。
“真是恶趣味。”
常笙只是看了一眼钥匙,而后直奔房间,往床上一躺,就这样沉沉睡去。
此时此刻,他精神上的疲惫远比伤势更甚,无论后面有什么计划,都得先睡一觉再说。
在常笙睡去后,一个扮相精致的小男孩,在这栋楼的楼顶显出鬼魅一般的虚幻身形。
他往围墙上一坐,低头看向常笙的位置,太阳般耀眼的纯金色瞳孔好似能看穿楼板。
他自言自语道:
“虽然没有标记,但毫无疑问,他是从奥丁的尼伯龙根出来的。
修改命运,并以此影响现实,这也是奥丁的权柄,我不会看错。
但我为何看不到这个人的过往,难道奥丁已经吞下了另一位双生子,掌握了全部的权与力,有了能屏蔽我视线的力量?”
男孩脸上露出疑惑,心中几度翻涌杀意。
理智告诉他,对于常笙这种计划之外的变故,就应该坚决抹除。
但某种灵魂层面的心惊肉跳,还是让他叹了口气,而后默默消失在原地。
计划还没开始,他所掌握的权柄,还未能与力量进行融合。
加上本体来不到这里…
如果要真刀真枪的和人打一场,他说不定才是被吊起来打的那个。
罢了,罢了。
是奥丁也好,不是也罢,虚假的改变,永远影响不到真正注定的命运。
就这样吧,他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