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
路明泽…或者说自称为路明泽的少年笑了笑，脸上满是戏谑。
他倒也不急着动手。
毕竟都自己出面了，在没把握杀掉常笙的情况下，先探明常笙的身份，要比直接喊打喊杀划算的多。
“这是龙族的世界，从上古活到如今的存在虽然不多，却也不少，关于过去，这些存在——其中包括我，远比你更有发言权。”
常笙也在笑，脸上带着同样的戏谑。
“有人认为，自己的名字是写在水上的，他在书写的同时，名字也在同步消失，在他停笔后，他的名字也终会被时光的河水抹去。
所以他的墓碑没有留下名字，只留下了「此地长眠者，声名水上书」的墓志铭。
而有人就觉得，人的名字是不会消失的，只要他们做的事是对的，他们的名字就能随着青史永世流传。
于是就有了「青史惟馨在，千年仰令名」的名篇。”
说到这，常笙顿了一下，眼中暗藏深意，却又晦涩的让人看不分明。
路明泽见状很是无语。
这都要打起来了，你还在这装高深莫测卖关子，幼不幼稚！
常笙见路明泽不接话茬，脸上还隐约透着点嫌弃，心里暗道了句无趣，继续说道：
“但我们都知道，这世上有着改变现实的力量。
只要我们愿意，那不管是流水也好，青史也罢，上面书写的名字都会被抹去。”
路明泽不置可否，问道。
“包括我的记忆？”
常笙不做回答，反问道。
“你就那么相信你的记忆？”
“当然！”路明泽很是自信。
他信誓旦旦的说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能改变我记忆的存在。”
常笙没有辩驳，只是看着对方，轻描淡写的吐出三个字。
“你确定？”
路明泽本想点头肯定，只是看着眼前的常笙，他的信心突然就没那么足了。
在这颗星球上，不管是他的同盟还是对手，不管是龙族里的龙王还是人类中的混血君主，拥有强大力量且还能活到如今的存在，拢共就那么几个。
但其中绝对没有常笙。
至少在他的记忆里，是不存在常笙这么个人的。
至于常笙是从奥丁的尼伯龙根出来的，会不会是奥丁的手段——
这问题路明泽连想都没有想过。
即便奥丁吞噬了兄弟，集齐了属于龙王的权与力，那也只是堪堪够资格上牌桌而已，而且还得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才行。
像常笙这样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连自己都制造不出来，更别说奥丁捡傀儡的家伙了。
所以…
难道自己的记忆真的出了问题？
路明泽突然感觉有些烦躁。
而常笙则是开始滔滔不绝。
“你可知，我曾于太乙山上修道，赤松子是我师兄，张子房叫我师叔。我曾两度面见始皇帝嬴政，一次献策，一次论道长生…”
“闭嘴。”路明泽抬手扶额，声音低沉。
“玄武门上，我立于李世民身后。香积寺战场，河东军名籍上有我姓名…”
“闭嘴！”路明泽手上青筋暴起，声大而严厉。
“万寿道藏我曾执笔。戚家军阵参考过我的笔记…”
“我叫你闭嘴！”路明泽突然暴起发难，面目狰狞。
他动用了自己的权柄，来测试常笙话语的真假。
但真相很残酷，常笙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没有包含任何谎言。
这让他非常愤怒。
因为常笙的话意味着他的记忆真的存在问题，很多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很多他以为早已注定的命运，很可能都是别人的算计。
而他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执棋者，很可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于是，常笙就成了他发泄怒火的对象。
他双手虚握，凝出双刀，右手「布都御魂」，左手「天羽羽斩」，挥舞间直接无视身处二人中间的苏恩曦，欲一次将常笙抹去。
但常笙丝毫不慌。
在路明泽手上突然冒出两把四十米长的大刀，一者横扫、一者竖劈，交叉成十字斩向他的时候，他立刻借来了天地之力，加持在空蝉剑身之上。
蝉鸣凄厉。
而常笙口中话语不停。
“在漫长岁月里，我于世间活跃的时间并不多，但每一次活跃，都算的上是声名显赫。
只是这些声名，没有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记忆里而已。”
路明泽闻言怒意更甚，力量涌动，下手也更狠厉了几分。
但暴怒并未摧毁他的战斗本能，在察觉到天地之力向常笙流动的那一刻，他立马下达了命令。
“撤销！”
龙族的血统涉及的是规则之力，所谓言灵，就是以龙语调动规则，以自己的血脉力量为引，驱动天地间存在的力量。
因此只要有人（这里泛指生物）了解了相关规则——即掌控权柄，就能使用或撤销自己掌控范围内的所有言灵。
路明泽以为常笙是发动了某种言灵。
虽然他不知道常笙用的是什么言灵，但这不妨碍掌控了权柄的他撤销一手，以削弱常笙的抵抗能力。
但结果让他失望了。
常笙是修士，他的力量来源于修行而不是血脉，不受血脉压制的影响。
即便是天地之力，那也是他以道法自然沟通天地借用的，不是所谓的言灵。如无绝对的境界压制，力大砖飞，或者拥有和道法自然一样甚至更高级的技能，根本无法影响他与天地的联系。
路明泽的操作只是无用功。
说时迟那时快。
路明泽的「撤销」二字刚刚出口，「布都御魂」与「天羽羽斩」的刀锋就已靠近常笙。
而常笙则是不慌不忙的抬起空蝉。
他微微矮身，在两刀刀锋即将交叠的一瞬，提剑斜撩而起，让空蝉的剑锋与交叠的刀锋碰撞在一起。
碰撞响起剧烈轰鸣。
而更加剧烈的，是刀锋破碎后庞大能量快速释放产生的炽烈光芒和元素混乱。
常笙闪身后退，左手抬掌下压，将混乱的能量波动强行抚平。
而路明泽和苏恩曦二人，早已消失在了原地。
常笙感应空间传送的波动，发现空间很是平稳，没有被扰动的迹象。
他又感应五行遁术的痕迹，也没有感应到任何东西。
很显然，对方的离开的手段，不在他当前的认知范围内。
常笙：(?皿?)
“该死，被耍了！”常笙有点生气。
路明泽就没想和他打，其展现的愤怒和冲动，都是为了带走苏恩曦。
当然了，如果他没挡住路鸣泽的刀锋的话，想必路鸣泽是不介意将苏恩曦当做弃子，为他送葬的。
老而不死是为贼，这帮活了不知道多久，存世时间远超他的家伙，显然比他贼太多了。
常笙平度了一下心情，退出道法自然状态，掏出手机，打给了有关部门。
今晚这动静闹得有点大，不上报怎么都说不过去，所以还是通知一下为好。
专业人士来得很快，流程也走的很快。
因为有个死侍的尸体在哪里，加上常笙内部人员的身份，所以调查人员只是简单问询了几句，就为此事定性结了案。
执法者出门偶遇高阶死侍，出手制服，动静大一点很正常。
加上附近没有目击证人，地方偏僻也没监控，所以只要处理掉现场，这事就算结了。
处理现场这事自然不需要常笙动手，所以在确定结案后，常笙就回了自己的小家。
……
接下来的日子，可以说是风平浪静。
毕竟有关部门也不是吃干饭的，基于龙族血统制造的监测系统，完全可以在有人血统暴走的第一时间察觉，然后安排人提前处理掉。
可以说，若不是有人刻意算计的话，常笙能在城市里遇到死侍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言归正传
常笙作为编外人员，还是在上初三的那种，有关部门就算有任务，也不会发到他的手上——
哪怕他有这个能力。
于是，常笙就只能回归他平凡的校园生活。
对如今的常笙来说，区区一点初中知识算不得什么，他只是随意把书翻上一遍，就能把上面的知识全部记牢且理解透彻。
自然的，上课对他来说，就成了件没什么意义的事情。
于是他们班就出现了令教师闻风丧胆的睡门双杰——
路明非和常笙。
前者由于缺少父母的陪伴，在叔叔家寄人篱下的生活过得也不是太好，加上在学校出了什么事也没人撑腰，所以现在基本是一个躺平混日子的状态，得过且过。
他有天赋，但对学习完全提不起兴趣，只要老师一不注意，他就下意识的往桌上躺，然后进入梦乡。
这让诸多老师皆是恨铁不成钢，甚至有老师咬牙切齿的对他说出了“你是属秤砣的吗？”这样的话，希望能激发一下路明非的少年意气。
但没用，路明非闻言反而躺得更平了，心安理得的当起了秤砣，让诸多老师直呼无奈。
而后者则是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上课讲的都是常笙会的东西，所以他一般不听课，基本都是在闭目梳理顿悟得到的东西。
比如将无名修行法中读取他人信息的能力加入魔种；并取其中影响他人意志的能力，构筑灵魂层面的防御。
比如以逆生三重为基，结合无名修行法中掌控变化的法门、凤凰血脉传承的信息，构建独属于自己的变化之术——
作为修行法中的一部分，风后奇门单列出来其实是不全的。
想要掌控世间一切变化，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那就得理解周天所有变化，明悟世间一切生克乘侮（wu，三声）之理，熟悉所有生死之物的信息。
若无理解，何谈掌控。
而要理解，就需要其他法门的帮助，比如观察世界的大罗洞观。
而没有相关法门，风后奇门最终也不过是个残次品。
不了解生克乘侮之理，顺势而为，强行拨乱奇门格局，则必遭反噬。
不了解世间生灵死物的信息，强行变化，最后也只能得其形，不得其真。
常笙想要的，自然不止于此。
不久前的感悟，让常笙更更深刻的理解了《逆生三重》和先天一炁。
先天一炁，诞自虚无，一炁化二，阴阳合三，而三，可生万物。
因此常笙才能在陆玲珑面前，上演凭空生树的奇迹。
而逆生三重，讲究的是先有逆，再有生。
将自己逆反成先天一炁，再以先天一炁，演化世间万物，理解天地至理，以此踏入通天之路，得入道之机。
而左若童失败的原因就在这里。
绝地天通，人间不允许存在先天一炁。他没见过真正的先天一炁究竟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该往什么方向努力。
所以他在踏入逆生的第三重之后，逆反不出真正的先天一炁，卡死在了成功前的最后一步，通天无路，入地无门。
若是《通天箓》早些出现，被他得到，或许他真能凭此感悟天地，得到真正先天一炁铭刻在天地间的信息，逆反出真正的先天一炁，踏入通天之途，成为真正的大盈仙人。
再不济也能借《通天箓》跨过先天一炁的限制，直接感悟天地至理，书写出新的《逆生三重》——
就像常笙最后给陆瑾的那份。
但很可惜，无根生的出现，使左若童走上了歧路，身死道消再无机会，实在是令人叹息。
相比之下，常笙就很幸运了。
先天一炁他早已拥有，那包含《通天箓》的不知名修行法，也在他的手中，更别说他还有究极神技——道法自然。
可以这么说，修行逆生三重的所有阻碍，在他面前通通不存在，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将逆生三重修至圆满，并走出新的道路。
但常笙不会去修。
在很早之前，他就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原创之路，但因为精力有限，有些手段他也会不怎么修改，直接就融入自己的体系里。
直到经历过《长生诀》一事后，他便彻底断了修行他人传承的想法。
他人留下的东西，难免会有后手。
他后来常用的《和光同尘》、《天地失色》，以及天道剑阵这些东西，虽然还是叫那个名，表现形式也一般无二，但内核早已被他换成了自己的东西。
所以晓梦在看到他的强横身躯时，会以为那是兵家的横炼——
来源佛门的横炼功法，早已被他拆开理解后丢弃，新的横炼心法，已经没了佛门的气息，所以晓梦完全没觉得常笙的横炼和其他横炼之法有异。
再度言归正传。
常笙闭目进行自己的修行，在老师的眼里，那就是明目张胆的在睡觉，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于是常笙惨遭针对，时不时的就被叫起来回答问题。
这种情况若是一次两次还好说，他也不乐意和普通人一般见识。
但在多次被打断思路后，常笙也怒了。
但因这些老师都是普通人，他也不乐意动手，所以他用了更诛心的办法——
挑毛病。
你们不是乐意找我问问题吗？那我也给你们找点问题。
人嘛，那能没有个失误的时候。
加上仕兰是私立贵族中学，教师待遇可谓是一等一的好，这就避免不了安排关系户的问题。
虽然能来上课的关系户多少都有两把刷子，各方面素质不至于那么拉胯。但每个人是什么水准，常笙这种老油条一眼望去，全都心知肚明。
于是在修行者更强大的脑力下，常笙哪怕只是分出一丝心神，也凭借挑问题将诸多老师弄得是胆颤心惊。
现在上课已经不是老师提问常笙了。
而是老师们担心一直处于“睡觉”状态的常笙，会不会突然睁开眼，给他们一个死亡凝视。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的教学出了问题。
仕兰毕竟是私立贵族中学，那些花大价钱送孩子来这上学的家长，自然希望自家孩子能得到最好的教育。
如果一个老师在课上总是被学生质问，还无可辩驳，这传到那些家长的耳朵里，难免会影响到仕兰的名声。
而影响到了仕兰的名声，他们这些老师还能有好果子吃？
仕兰可是私立贵族中学，人家有董事会和法务部的。
论关系，人家董事会全是大佬，他们跟人比连屁都算不上。
而法务部能将他们这些影响学校声誉的家伙，告到裤衩子都不剩。
于是，仕兰中学的初三部教师，一个个如临大敌。